这场初来的飞雪,如细盐般从天空中挥洒到大地上,伴着干冷的北风一直吹到后山。

北风折断百草,呼啸而来。

楚越站在山顶上好久,久到指尖冻结了一层薄冰,他才恍然想起,这后山上比玄清宗的任何地方都要冷得多。

有一只豺狼刚要把地上的一块骨头叼走,楚越眼眸一凛,一道掌风出去将其打飞数米远,摔到地上嗷叫了两声便没了动静。

他收回手,来到狼群分食后的“残羹”面前,当目光落到那一堆白骨时,呼吸微微一滞。

楚越眼前浮现出一张年轻秀美的脸,那张脸美得雌雄莫辨。当时在魔宫,伍曼贞将自己绑起来,眼睛异常的明亮,霸道地说:

“我很喜欢你,你便从了我如何?”

他冷脸回应,可对方还是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人,我不管什么世俗看法,你身在魔界,自然也不用!”

昔日一字一句历历在目,那时自己只觉得聒噪,如今的他安安静静……每一寸肌肤被碾碎,混杂在脏脏的泥土里,任人践踏。

楚越弯下腰,伸出手去捡那一块块白骨,白骨上还粘连着一丝血肉,看起来是被野兽撕咬过的。

他一边心里默数着,一边将拾起来的白骨放到另一只手的掌心上。

一……二……九。

人体两百多块骨头,如今只剩下九块。

末了,他望着那拼凑出来的一只手骨,怔怔地出神。接着便莫名觉得心口发闷,一种陌生的感觉将他的心脏包围,难过得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小魔头死了,不是件好事吗?

这个答案他心知肚明,只是能告诉的人却已经入了那三尺黄土。

……

窗外飞雪簌簌地下着,积雪压垮了在苦撑着的枝丫,可以预见将会有一场暴风雪来临。

楚越倏然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

只是……做梦吗?

他刚从梦中惊醒,即便是覆盖着厚厚的棉被,他还是感到汗水浸湿了衣服和相贴的棉被那一面。

片刻后,他翻开棉被想要下床,但是在临下床的时候,又愣住了,坐在床边好久不动。

已经四天了,师尊都还没有处置伍曼贞。每当问起,师尊言语都模棱两可,似乎是不想他知道什么事情。

况且,如今魔界蠢蠢欲动,时刻威胁着修真界。按他们生性狡诈的性情,多半不会到约定的第七日动手,更有可能会先一步偷袭。

也行,到了第七日,师尊会当众处死伍曼贞,以振我方士气。

思及此,他忙穿上鞋,披上外衣,然后将灯盏吹灭,将一切事物收拾得毫无端倪,便迎着风雪走出了门。

真相如何,也许应该自己去看一看。

他没有让任何人通报,便进入了乾坤殿,偶然有遇见的弟子,他也含混地应付两句。

好在,他身为宗主唯一的亲传弟子,此番前来,并没有引起一丝怀疑。

他在房中来回踱步,目光在四周观察半晌,心中疑惑地想,那日他跟着师尊来到这里,然后师尊便消失了。

他忽然看着对面的那幅画,窗外的风吹过来,画却纹丝不动。

楚越福至心灵,他走到画前端详了片刻,然后伸出手将其取下来。

那画下竟暗藏玄机……

楚越以为自己找到了师尊的地牢位置,他在寂静的通道了走了没一会儿,便觉得周围温度大幅上升。

紧接着,他看到了此时难以忘怀的一幕。

这应当是一间药房,那两旁的桌上堆砌着药材丹药多不胜数,可是在一侧却放着一只巨大的炼丹炉,热源便是从它传来的。

当小童子转过头来,楚越立即躲到一边,后背紧贴着墙壁。

他不禁皱起眉头,自己以前从未听师尊提起过,这里有个炼丹房。

任壹扭过头,继续拿着蒲扇扇风,控制着着丹炉里的火候,一边还悠闲地闲聊道:“你放心好了,等你三魂六魄皆散尽,我还会留着你的肉身……嘿嘿,滋养我的药材。”

“你昨天不是挺能叫唤的?现在为何哑巴了?”

任壹见头顶没有反应,便疑惑地抬起了头,却看到伍曼贞微笑看着自己:“去死吧,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