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幸自己还活着。

庆幸真正参与厮杀的不是自己。

庆幸这只是一场隔着无尽星海进行的直播。

与自己无关。

只是参与感过分强了点。

但他们只要下线,总能够缓和调整过来。

但一开始他们想象中的全网咒骂和谴责……

很抱歉,现在只想躺平缓一缓。

至于别的,明天再说吧!

夜晚八点多的垃圾星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就算是直播镜头依然高清,但从杀戮中退回来的流放者们基本都回到了自己的暗室,要么洗澡休息,要么忍痛疗伤……基本都是需要打马赛克或者直接屏蔽的画面。

所以熬到后面的观众们在黑暗的直播间门里蹲了一会儿,没等到画面回归,就陆陆续续都下了。

而垃圾星上,a-013号暗室内,小葵正躺在幼儿舱里呼呼大睡。

原本今天她是要被布雷诺带着的,但她白天玩的实在是太疯了,被不同的人不停地举高高抛飞又接住……最后累的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一被放进幼儿舱里就睡得人事不省。

就连下午布雷诺没有来,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宋溪并不知道女儿有没有再出去,反正她是在进暗室前就反手把空气中几个摄像机都用仅剩的精神力给弹开了。

等它们晃晃悠悠重新飞起来的时候,暗室的门已经被彻底合上了。

它们只能在一阵乱飞后,呆呆地排成排对着门口的标识不动了。

宋溪回来的时候,女儿还没有醒。

她伸手试了试小家伙身上的温度,确定她没有因为今天疯玩就感冒,这才放心去浴室洗漱。

等她洗好出来,刚才还乖乖睡着的小葵就已经从幼儿舱爬到了床上,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巴巴看着她。

对上女儿在夜色中清透的目光,宋溪神色柔软了下来,凑近后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亲亲。

小葵一下子就开心起来了,笑得跟朵小花似的,伸手手抱住妈妈,在她带着点水汽的怀里拱来拱去。

“好啦,早上还说自己是小花,这会儿又成小虫了是不是?”宋溪笑着把不安分的小家伙抱起来,捏捏她的小脸。

小葵一边脸蛋被捏住,但还是能够鼓起另一边的腮帮,糯糯地强调:“fafa~”

宋溪干脆抱着她叫她念字:“是花花,不是发发,跟妈妈念:h-u-a,花。”

小葵仰着小脸跟着学:“fa!”

宋溪重复:“……是花,hua花!”

“呱~”小葵认真地发出呱叫。

宋溪:“……”

不敢教了,怕越教越偏,以后改不过来咋办?

小葵等了几秒,发现妈妈不教了,以为自己学会了,于是很自信的在妈妈耳边呱了一晚上。

宋溪:“……”

每次以为自己习惯了折腾,女儿却总能推陈出新搞出更坑妈的操作。

于是满脑子呱声的宋溪像丢小瘟神一样,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把还是睡觉的葵花牌小青蛙连着保姆机器人和幼儿舱一起,打包送进了男性生存区。

她实在是遭不住了,昨晚就连梦里都是女儿变成一只小青蛙在她脚边蹦来蹦去的呱呱呱……

而同样做了一晚上噩梦的网友们,也终于在新的一天,重新抖擞了精神,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深吸一口气,再一次点进那个万恶的直播间门。

今天的他们,一定不会再被吓到了!

于是刚喝完各种口味营养液的他们,就被镜头里简单的早餐馋得咽口水。

这特么……怎么会有食物的?!

直播间门里的精神体们懵了,回过神来后边咽口水边疯狂地谴责质疑起来。

“为什么流放者吃的都比我好?这不合理!!”

“突然觉得草莓味的营养液好像也不是那么好喝了……所以为什么这群流放者能够喝粥吃青菜?!”

“裁决司官方出来给个解释啊,凭什么连流放者都能吃的这么好?他们配吗?他们就该饿死!”

“呜呜呜呜救命!我又下线喝了一支营养液,肚子撑得要炸了,可我的精神体还在对着这些食物流口水!!”

“裁决司我不服!你们赶紧给个解释,不然我可真的要闹了!”

全息投影的食堂空间门里,流放者们面前基本都摆着一碗白粥和一碟青菜,更过分的是,他们还有大馒头吃!

虽然很简单的一顿饭,但是对于星际公民们而言,这种餐食距离他们的记忆已经很遥远了。

因为联邦在和虫族的数百年抗战中,发明了更快捷方便能够填饱肚子的营养液,一支就能满足一个成年人八小时的营养摄入需求。

再加上后来各种各样的原因堆积,现在的星际民众们基本都吃不到真正的食物,虽然也有美食餐厅,但比起昂贵的美食,普通人都会选择口味多种多样还便宜实惠的营养液。

所以乍一看到这群流放者们竟然都吃的这么好,星网上直接就吵翻天了。

但任由他们吵得沸反盈天,被到的裁决司和其它官方都没有出来进行任何的解释和辟谣。

直到这群流放者吃完早餐,陆陆续续来到了各自生存区里的“小型基地”。

入目是一片偏黄的绿色,仔细一看,竟然全是植物。

有青菜,有稻谷,还有很多别的眼熟或不眼熟的植物。

它们的面积加起来,几乎占据了整个安全区的三分之一。

这个画面让全息直播间门里的网友们屏息,然后在跟随镜头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踩到了那株幼嫩的小苗。

他们甚至忘记了自己并不真实存在于那片空间门,就算是蹦的八尺高再掉下来,也不可能伤到那些植物一分一毫。

他们看着流放者们珍惜地浇水,小心地翻看植物叶片,为成熟的植物松土……

这时候,每个相关直播间门里,才出现裁决司的系统消息。

「这是一片由安全区流放者们自己开发出来的土地,在将流放者们投放到a-99号垃圾星后,联邦就再也没有为他们提供任何食物资源,但这些食物仍由执行官负责分配,一日三餐流放者必须用生存点进行兑换。」

所以他们吃什么,怎么吃,都是他们自己自己创造出来的,和联邦无关,和裁决司也无关。

网友们读完裁决司的解释,外看向眼前这片充满生机的土壤,都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觉得流放者罪大恶极不配吃真正的食物,食材对于整个星际而言,都似乎意味着高档和珍贵,可这些珍贵的食物却是流放者们亲手种植出来的……

刚才的质问和愤怒就好像一拳打在了云团上,不仅没有让对方疼痛,还一个踉跄险些把自己摔进去。

但很快,他们又恢复了之前的正义。

连这群流放者都没有感到羞愧,他们凭什么因为一点误会就愧疚?

该愧疚的不是网友,而是这群早该用死亡来偿还罪恶的流放者!

想通了这些,大家恢复后就又开始挑起了刺。

“流放者的日子都这么舒服吗?”

“要是我杀了那么多人还在联邦犯下那么多罪行,最后却是和他们一样悠闲舒适,那我觉得根本不亏啊,赚大了好吧!”

“联邦搞这个直播,真的是为了警戒那些潜在的犯罪分子,而不是诱惑他们赶紧搞事杀更多人犯更大罪吗?”

“我不理解,反正我就是不能饶恕这些混蛋,看到他们过得好我就是不舒服!我能不能把手里的豁免票改成能够增加他们罪行的票?为什么没有这种票?对流放者有必要宽容吗!?”

虽然很多时候,沉默才是大多数。

但在这个特殊直播通道里,沉默大多只是因为想说的话已经被别人说出来了。

正常的联邦公民,没有人能够原谅一个刽子手曾经的所作所为。

他们只希望这些流放者过得更惨,永远烂在淤泥里,就连死亡都不得解脱。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那些因他们而死的无辜者灵魂得到安宁。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流放者们的容貌。

有点熟悉,有点……好看的过分。

就算是他们都顶着相同丑陋的光头或者齐耳短发,但某一部分人,仍然好看得让人惊叹。

于是有网友开始对这部分人进行评论。

“明明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做出那些事情?”

“他们爸妈一定很好看吧,就是可惜了,竟然生下了个不当同族的玩意。”

“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我以前应该在哪见过……”

“我刚才去查了一下,这个1号……是我们联邦曾经最优秀的天才指挥官,唐。”

“卧槽……!?”

“……为什么会是他?我一直以为他是退役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流放者里?!”

“你们太落后了,昨天就有人查出这些流放者以前的身份了,基本能搜到的都是大人物。”

“我就是看了那张名单过来的,我真是搞不懂,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身份不要,要变成反联邦的坏种!?”

“我也很难理解……大概大人物们的脑回路和我们就是有点不太一样吧,抛弃受人敬仰的身份地位,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流放者……真是可悲可恨!”

星网上因为流放者们被扒出的身份掀起惊涛骇浪,垃圾星安全区内的流放者们却在给菜地浇完水后,回到了自己的生存区。

男性生存区里人很多,全都顶着一个个光脑袋,肌肉鼓鼓囊囊的像是能一拳打爆十个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