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五章 为社稷主,为天下王

连当世真无敌的白重器,也难以立刻破开。

这位景朝圣人神色肃然,江山社稷如同画卷,于他脚下铺展开来。

九边烽烟万道,兵锋血火势不可挡。

像被火星点着的干纸,大片焦黑之色迅速蔓延。

金黄璀璨,充塞十方的国运光柱,也开始随之摇摇欲坠。

连带着加冕至尊大位的太子白含章,脸色也愈发惨淡。

“奇士之谋,确实环环相扣,无迹可寻。”

白重器双手负后,不管他是否踏出城隍庙,大势都会依照轨迹而动。

九边动刀兵,起烽烟,消耗国祚气数。

哪怕太子登基继位,也难以支撑得住局面。

无论陈仇等人冲犯中枢,成或败。

其实都无碍。

四神真正目的,只在于刺杀白含章,使得正统无主,消耗国运龙脉。

攻打九边,降下兵祸,进一步撼动国祚气数。

像白容成、灭圣盟、凉国公残躯。

这些都是闲棋。

决定大势变化的胜负手。

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落下。

比如。

作为饵引白重器上钩的【酆都】道果。

“人算,百密一疏。

天算,无有不中。”

白含章捂着胸口,那口冷不防像是毒龙,钻进他的血肉,啃噬寿数命元。

哪怕这位太子爷加冕至尊,人道气运护体,也挡不住伤势加重。

如果自个儿不受刺杀,兴许还有挽天倾的可能。

人道皇朝的国运气数,本就系于一人之身。

诸如大庆皇朝,就因为“祖龙死而地分”的恶谶,传不过二代。

而今,白含章几乎是将死之人。

再加上九边遭逢兵祸,国祚气数层层削减。

即便白重器借着香火金身,迈出代表阴世的城隍庙,来到阳间横扫宵小。

却也阻止不了既定大势!

“太子殿下……”

纪渊眯起眼睛,封镇那口赤色革鼎的皇天道图荡漾华光,意图映照白含章的命格命数,为其篡改。

“九郎。”

白含章洞若观火,看出纪渊的心思,抬手按在他的肩上,勉力笑道:

“本宫果真没有看错人,弃道果而不取,视四神而不见。

只不过,你一介凡躯压着【昊天】尊号,以及混沌冠冕,已经够吃力了。

分出庞大的道蕴,与我续命,不值得。

我已经是风前烛、雨里灯,你往里面填多少,都没用。”

这位东宫储君好似早就知晓,纪渊暗藏一座可以更改万事万物的造化器物。

纪渊也未惊讶,白含章的命盘是【万类同心】,意思是众生与他如同一体,万灵与他如同一心。

故而极少有什么事,能够瞒得过太子殿下的“耳目”。

若非奇士谋划深远,利用失去失魂落魄,几如行尸走肉的杨娉儿作为刺客。

根本不可能危及到储君龙体!

纪渊眸光闪烁,摇头道:

“四神之算料事如神,可微臣偏不信,天命之上不可更改。

即便大道轨迹已成定数,微臣也想试一试!”

白含章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满脸关切的燕王、面如死灰的宁王。

随后越过圣人的伟岸身影,好似遍布全天下。

京城百姓惶恐不安的担惊受怕、边关兵卒奋勇死战的高亢怒吼……由近及远。

种种细微的情绪,宛如洪流肆虐吞没他的心神。

“你若为我续命,篡改大道轨迹,就压不住【昊天】尊号,承不了混沌冠冕。

届时,你便要做出光阴长河最上游的那个选择。

成圣开十劫,或者成神入虚空。”

伴随九边战火汹涌剧烈,无可遏制,白含章越发虚弱,几乎要站立不稳。

“你是万古千秋,太古九劫来,唯一走到这里的变数。

只有你不靠向玄德诸圣,虚空四神,繁复无穷的大道轨迹,才无法定下。

所以,且再忍一忍。”

纪渊深深注视这位太子爷,后者眸中轻松释然,好像行将解脱一样。

他嘴唇张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万类同心,大慈大悲。

倘若没有四神之祸,九劫之难。

监国二十年的白含章,本该成为一个浩瀚青史上,绝无仅有的圣主明君。

而非早夭驾崩,抱憾而终。

轰!

当景朝的万方疆域,皆受烽烟笼盖的时候。

陈仇以命筑成的藩篱牢笼,也被白重器一拳震开。

这位景朝圣人并未第一时间迈步而走,赶往已成战场的九边。

他站在太和殿的丹陛上,眸中神光迸发,照彻无垠太虚。

一头黑山羊像是穿过层层帷幕,来到此处。

被灭圣盟称为“清宝天尊”的它,口吐人言道:

“恭请四神显圣!”

融入寰宇本体的天规纲常,像是被触动,引发玄洲震荡。

整片地陆仿佛要被打烂,传出大音希声的骇然涟漪。

好似极为宏烈,使得山河俱颤。

环绕玄洲,如同大日的四枚道文一闪一闪。

随着一声无形叹息,未能撑过多久。

便像星斗黯淡,熄灭下去。

阻碍四神九劫之久的【绝地天通】。

终是破去!

仅仅一瞬间。

成为吞世大魔的凉国公残躯,其后就浮现一张京观尸骸堆垒而起的黄铜王座。

被废去所有的白容成陡然抬头,面上遍布惊骇。

座座气海不受控制交织缠绕,太岁血肉更是蠕动不已。

最终化为一道极天接地的庞大门户。

等待怒尊通过。

那头黑山羊低低笑着,延伸数十里的御道,忽然响起脚步声。

失魂落魄,几成空壳的杨娉儿。

牵着被打入冷宫的太子妃,款款行来。

后者怀抱襁褓婴儿,时不时发出痴痴笑音,口中不住念道: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那是还未在大朝会登基时,白含章写给太子妃的一封“休书”。

杨娉儿眉眼弯弯,惊艳风姿让大道都想亲近,比起陈仇更有甚之。

所过之处,无数气机流泻交融。

汇聚成一方阴阳磨盘,徐徐碾碎有情众生。

“龙君鼎炉!”

终于出现在太和殿的孟玄机面色凝重,当他目光停留在太子妃怀中襁褓,渐渐铁青冷硬。

“奇士容器!”

至此。

虚空四神。

皆已经到齐!

降落于人间!

……

……

那头黑山羊温顺无比,像是家养的畜类,低伏于太子妃的脚下。

更准确说,是臣服那个尚且襁褓中的婴孩。

“与奇士博弈,自不量力也。

白重器你囚于阴世,白含章你呕心沥血,所维持的大局。

只要四神动念,弹指就被毁尽。

而今,还不愿意投子认负么?”

无垠太虚齐齐震颤,好似口舌,为降于人间的四神发声。

所谓“血神”、“怒尊”、“龙君”、“奇士”。

祂们本就从【太一】所化的大道源流中,孕育生成。

而【太一】又为“旧日”,是一切有形无形,有情无情所存在的根本。

既无过去,也没未来,一切时空永恒自在。

这才有浩瀚虚空,这才有四神名讳。

这才有无量量劫!

太古的玄德诸圣为消弭这场寰宇大劫,合力击沉虚空显圣的至上四神。

将其形神两分,本体封镇于归墟,只留下“分神”尚存。

因此,不全的四神无法破开【浩然】所化的绝地天通禁制,更不能真正降世玄洲。

眼下,九边烽烟万道,撼动人道气数。

绝地天通禁制也被破去,凉国公残躯、白容成、杨娉儿、以及刚出生的皇太孙。

这四具容器备好。

以恭迎大尊。

可以说。

白重器、白含章这一对父子,与四神对弈的一局棋。

苦熬到收官之时,还是现出败象。

“一甲子光阴,二十载岁月,便能下到终局。

你们两人,也算人杰了。”

黑山羊代替奇士发声,如今大势已定,白家父子怎么都翻不了身。

四神降世,玄洲历劫!

这方疆域上的十类万种,无需任何迹象,内心皆不由自主浮现一抹大恐惧。

就像山洪爆发前,飞禽走兽感受灾祸将至,纷纷仓皇奔走一样。

只是天地寂灭,世界崩毁。

这等恐怖的大劫,纵然逃到天涯海角也躲不开。

于是,乌云盖顶,众生惊惶。

“纵横十九道,实有‘死活’一说。

本宫不才,苦心孤诣而成一局,欲要死中求活。

还请奇士赐教。”

白重器一言不发,白含章却脚步蹒跚,佝偻腰身缓缓走出太和殿,与其父并肩而立。

那口冷不防几已完全没入胸膛,快要熬尽这位太子殿下的寿数命元。

“你还有什么后手?【紫微】道果?莫要妄想了。

你虽登基继位,加冕至尊,可并无玄德,如何承接尊号?

须知,白重器耗费二十年,自困于阴世,也炼化不得【酆都】!”

黑山羊嗓音尖细,像是宫中小太监,替襁褓里头的皇太孙传话。

“受国之垢,为社稷主!受国不详,为天下王!”

白含章像是留恋人间,看了一眼手足兄弟、圣人父亲,最后冲着纪渊温和一笑。

余光瞥见痴痴笑着,宛若牵线木偶的太子妃,以及襁褓当中的亲生骨肉,他眼中浮现深重的愧疚。

监国二十年,久居东宫与四神手谈。

不负苍生,唯欠妻儿。

当这位太子殿下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眸子只剩下金黄璀璨的神性光辉。

腰身佝偻,像是被重担压弯再也直不起来的白含章,面北朝南,以至尊之身,昭告诸界寰宇:

“玄洲遭难,生灵涂炭!

天公蒙难,万类俱亡!

朕,以此残躯,祭与大道!

甘愿立誓、发愿!

代亿兆黎民,应此大劫!”

寥寥三十余字,像是天纲伦音。

于霎时轰彻寰宇,传遍万界。

人道至尊之身,皇朝社稷之主。

可谓口含天宪,一言九鼎。

所立下的誓言,发下的宏愿。

一旦经受天地共证,必得大道响应!

即便虚空四神,也无法阻止!

“九边兵祸,国祚动摇!

大尊显圣,玄洲崩灭……这样的大劫,你却要代替万民以身受之!

天塌下来,你扛得起么!”

黑山羊像是发狂,扯起嗓子大喊,却有种掩藏不住的惧怕意味。

如果白含章当真应劫成功,岂不是恩泽万方,以全玄德?

“人道定鼎以后,众生皆称帝王为君父。

那么,父替子受过,也理所应当。

朕祭己身,为万民应灭世劫。

寰宇诸界,大道源流!

岂能不如我的意!

岂敢不应我的愿!”

白含章眸中神性愈发璀璨,当他最后一字话音落下。

无垠太虚如海潮翻涌,诸神仙真如众星拱月。

一张无穷道则凝聚交错,无尽经纬纵横周天的煌煌神座。

不断地拔高,飞升至极巅。

伴随着白含章立誓发愿,为天地、苍生应劫。

浩瀚玄德,垂流万方!

【紫微】帝位!

【人皇】尊号!

瞬间加诸于身!

太古九劫第一尊圣,顷刻于此成就!

白含章披戴至尊衮服,头顶十二旒冕。

脑后一轮寰宇真阳载沉载浮,喷薄无量神华。

他轻轻抬手,转而重重压下,语气淡然道:

“还请四神入瓮来。”

ps:一万一千字~

ps2:顺便献祭狗哥新书,《道爷要飞升》,封神之作,白金之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