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骑坐在金蝉之上,淡淡说道:“你后面这不还有一个么?”

“谁?”

香香没有说话,山呼海啸的掌声自马蹄坡上响起,据回来的村民介绍说,有一个叫做“久爷”的人已经喝了九十碗,看样子,还能继续喝几碗。

果然,放眼望去,远处,何久蹒跚而来,就像断腿的那年那月那天一样,大汗淋漓,左摇右晃,就像一个不倒翁,随时都有倒下去的可能,可偏偏就是不倒,就在这样的状态下,他喝下了最后一碗酒。

九爷微愣:“你……怎么也会?”

何久不答反问:“凭什么就你会?”

“慧通大师是你什么人?”

“他和我是什么关系与你相关?”

九爷微微一笑,道:“擂台之上,拳脚无眼,伤了你,颜面上怕是难以向慧通交待,你我之间不如以酒论输赢,不知年轻人可有胆量?”

何久也是爽快,还不等杨妹久出面阻止,他随即做了一个请字。“九爷”对“久爷”,以酒再定输赢,人潮顿时炸开了锅。

规矩是“九爷”定下的,化繁为简,走的是“高山流水”的模式,一个碗叠加着一个碗,层叠而上,苗家阿妹在最上面的一个碗上倒酒,酒顺着高低顺序源源不断往下流淌,喝酒者需要扎好马步半蹲着张开嘴,谁先倒下谁就算输。

何久应了声,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带有尖锐棱角的碎瓦片握在手心,收紧腰带,扎好马步,只听田大金一声令下,拼酒开始。

香香以金蝉遮挡隆起的腹部,一言不发地盯着那个藐视一切的“九爷”。他确实有这资本,自始至终,不疾不徐,气定神闲,喝完一坛酒,大赞一个“好”字,然后等着另一边的对手。

论喝酒的速度,何久显然比他要逊了一筹,不过好在这也不是比得谁快谁慢。等何久喝完了紧接着上另一坛酒,他这才继续往下喝。

这酒后劲十足,世人皆知,这个“九爷”这么喝法显然要比何久吃亏一些,但依然从容不迫,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何久其实比不过这个人。

一坛。

五坛。

九坛。

喝到第十坛酒的时候,现场寂静无声,所有人傻眼了。

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喝的九爷。

也从来没见过以命相搏的何久。

只见他时不时地在身体上用尖锐的碎瓦片刻划,起初是胳膊上,接着是腿上,直至最后,在胸膛上,划出一道道的血痕。

满身的伤痕令人触目心惊,也令杨妹久失去了理智,冲出来正要制止,这时候,何久刚刚喝完第十坛酒,见到母亲满脸担忧地冲出来,突然眼珠一瞪,杨妹久从来没见过如此骇然的眼神,当场吓愣,何所惧赶紧将妻子拉至警戒线以外。

“老何,你赶紧劝劝,这么喝法会出事的。”

“你没看出来么,儿子这次为了香香,命都不要了。”

“可是……”

何所惧搂着妻子,柔声安慰,忽而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儿子采取的是后发制人,放心,他赢定了。”

果然,十坛酒下肚,先前总是落后的何久突然加快了速度,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又是一个十坛诞生。

“你,是这个!”何久轻蔑地摆摆手,竖起了中指。

九爷被突如其来的这一招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不愧于酒中之神,紧跟着也喝完了又一个十坛,可这时候的何久,已经快奔着第三十坛去了。

九爷急功近利,久追不上,方寸开始凌乱,终于殃及内息,在喝到第三十坛的时候,他仰面倒下,不省人事。

而何久的手臂上、大腿上、胸膛上,鲜血淋漓,在喝掉了第四十坛酒后,他仰天大笑三声,眼前的所有人仿佛都脚踩天头顶地似的,而香香似乎也在东扭西摆地跳舞一般……

他很想走到香香面前,很想紧紧抱着她,很想告诉她,他有多么,多么想她。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虚晃了两下血淋淋的手臂,再也坚持不住,轰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