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老爷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培植出了一个怪物,这个怪物帮他杀了很多人,他很得意但同时也惴惴不安。
就算是一条狗,偶尔也会有暴露兽性的时候,更何况是一个怪物!
他需要一条无形的铁链将这个怪物随时随地地拴住,以防他突然露出獠牙,咬向自己的主人,可去哪里找这样的铁链呢?
正当他忐忑之际,忽然从仆妇的口中了解了一个秘密——原来这少年常常在夜半时分潜入他长女的闺房,一呆就是大半夜。
“随着我身手渐长,杀人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我烦躁不安,常常忍不住去找秦书依。只要站在她窗下听她吹笛念诗,跟她说话,我心里便觉得舒坦很多。那时天气寒冷,她怕我受冻,非要将我拉进她的闺房。”
说到这里,他忽又露出了怨毒的神情,“秦修能明明知道我出入她女儿的闺房,却从不加以阻拦。他明白我已失控,能让我服从的只有他的女儿,所以为了拴住我,他不惜将女儿置于险境。”
“或许……或许他相信你不会伤害他的女儿?”莘窈紧张地问道。
“世上有哪个父亲会相信一个满手血腥的怪物?”他轻蔑地笑了一声。
莘窈不敢多言,只能点头。
“但我们并未作出格的举动,”他说着,语调又温柔起来“她会教我写字,画画,有时累了,她去床上歇息,我就守在她的床边陪她,偶尔她会对我伸出手,由我握着。”
他记得她的手冰凉,而他的手滚烫,两手交握时,他蓬勃的生命力似乎能注入她的心扉。
有一次,她半夜梦魇,醒来后忽然哭着对他说,“你走吧!别再替我爹爹杀人了!我知道你不快活!”
可他毅然决然地摇头,“你在这里,我就不走。”
“你走!”她用力推他,泣不成声,“何必为了我这死气沉沉,一身是病的人……”
话没说完,她便晕倒在了床上。
秦修能当时怎么也想不到,一个不通人性,只懂杀人的怪物居然会对他缠绵病榻又相貌平平的女儿产生特殊情谊。
他忽然在女儿身上发现了新的价值,而他的爱恰好与子女的价值息息相关。
于是,秦修能又扮起了慈眉善目的好父亲,开始探望被冷落多时的长女。
“后来有一天,我无意间听见秦修能与那位医师朋友的谈话,这才明白自己为何与常人不同。那天晚上,我再也不愿克制,杀性大起,若非书依出面阻止,我已当场结果了秦修能。”
那晚,秦书依扑上来紧紧抱着他,央求说只要他放过秦修能,她就跟他走。
于是,他带走了她,可同时也为她难过。
他对她说,“你爹爹一点都不爱你,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居然不惜将女儿拱手送人,你不该那么袒护他!”
可秦书依却很平静。
“你别那么说,爹爹是爱我的,虽然不及爱自己的性命,爱名利地位那么厉害,但并非毫无情意。其实爹爹也很可怜,他早年为了仕途做了不少亏心事,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好像走在刀尖上,心里根本不快乐。其实人活在世上都是要受苦的,没有人真正幸福,你就放过他吧!“
少女说那些话的时候,消瘦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慈悲包容的神情,那是他全然不懂的。
“她总是能明白别人的苦处,虽然从小足不出户,却好像懂得很多事情,不像我,我从不会想那些。”枫肃公子显得十分困惑,可同时眼里又充满了热望。
“有些人就是这样,天生悟性高,懂得体恤他人,这是骨子里的东西,不是学来的。”莘窈静静道。
“是啊,我就学不来,”他深感遗憾,“那天我告诉她,如果她不想跟我走,我会送她回家,可她摇摇头,说她陪伴家人的时日已经够久了,如今只想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