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起来,姜维的声音放得很轻,那声音轻飘飘的,说不清楚到底是茫然多一点,还是温柔多一点,他轻声说,“妈,他吃了我做的蛋糕之后,他跟我说,很好吃。”
姜维妈妈:“……”
如果能有人给这一幕画面打上弹幕的话,估计到了姜维妈妈这里,就该被人刷上满屏的“这绝逼是真爱”的字眼来表明她的心声了。正因为知道自己儿子烧出来的东西有多可怕,所以这震撼也越大。居然吃完后还能说出一句“很好吃”,都被送进医院了啊!几乎是立刻的,也是下意识的,更是十分自然的,姜维妈妈就认定了那吃了自己儿子做的蛋糕,结果却不幸被送进医院的邻居,肯定是个妹子,并且还是个喜欢自己儿子的妹子。
姜妈妈的思维模式完全是一种惯性的思维模式,总觉得蛋糕这种甜腻腻的食物,一定是和妹子挂钩,完全没有考虑到这邻居也可能是个汉子的可能性。而关于送蛋糕这举动背后的真相,也全然不是姜妈妈想的那种冒粉色泡泡的原因,完全是姜维对之前炸了地板把宋观砸进医院这事心怀愧疚,于是才送了蛋糕给宋观。曾经他跟父母有过约定,不能烧菜给别人吃,这么多年他一直恪守约定。他以前在家的时候,只会烧菜,做饼干啊蛋糕啊什么的都不会,后来搬出去独立生活后,姜维才慢慢学会了这些做点心甜点类的技能。在他的概念定义里,烧菜和做点心就是两码事,而在送给宋观这个蛋糕之前,姜维似乎也一直都没遇上什么契机让他做出点心给别人吃——其实姜维这一手可怕的“黑暗料理”天赋属性它的隐患真心很大,是迟早要出事的节奏,只不过之前一直很幸运地没出事罢了,而宋观不幸得恰好是“中奖”的第一人。
对于此事,姜妈妈的想法是这女孩子是有多喜欢我家儿子啊,竟然吃完后说出“很好吃”这样的话。然后再一想自己儿子讲这件事的时候,说话时那“温柔”的口气,姜维妈妈瞬间就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你老实跟我说,你觉得……你觉得对方,你觉得她怎么样?”
姜维有点不知道他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虽然存有疑问,不过他还是认真考虑后回答说:“挺好的。”
姜维妈妈继续问:“那她呢?她觉得你怎样?”
姜维想了想,说:“他和我相处得挺好的。”
姜维妈妈又问:“那你们现在是……?”见儿子始终不接话,聊得一时兴起的姜妈妈才想起自己儿子人际交往这方面一直都不行,指望儿子自己交代,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她怎么就忘了这茬,“我是说,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姜维老实交代:“邻居。”
姜维妈妈急了:“怎么还是邻居!”
姜维不明所以了,有点茫然:“什么?”
姜维妈妈:“你那邻居叫什么啊?多大啦?什么工作啊?哪里的户口啊?家里都什么人啊?……”
姜维被这一串问题问得有点懵,停了一下,不过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他叫宋观,本城的户口,tu17年生的,其他问题,我不知道。”姜维知道宋观的户口还有出生年份问题,当然不是自己刻意去查的,也不是宋观告诉他的,而是还是上次住院的时候,他从病历卡上一眼看到的。他记忆力一直很好,基本上看过一遍的东西都能记得。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姜维妈妈真恨不得直接代替了姜维去把所有问题问清楚,她这儿子从小到大感觉就没什么人的气,从不怎么和人交流的,特别不合群,一直没什么朋友真是要让人担心死了,就那种看着要日后孤独终老的死样子,其实以前读书的时候,姜维好像还是挺受女孩子欢迎的,隔段时间就能收到女孩子的书,就是这死小子通常都拿着人家小姑娘的书把里面用错的字和标点符号全都圈出来改一遍,然后再还回去,非常的作死。长大之后这性子依然是这么作死,并且俨然一副脱离社会日后必然孤独终老的样子,如今居然还能跟个小姑娘看对眼——当然这一错误的认知只是姜维妈妈单方面这么认为的——简直上辈子烧了高香。
对于这个小姑娘,姜维妈妈抱有十分浓厚的想要进一步了解的兴趣的,但显然要从姜维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这根本不科学,但又不想就此打住,于是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那她长得什么样子——我是说,别人觉得那她长得什么样?”
——是的,姜维他是个脸盲。
脸盲到如果光看脸的话,他都分不清自己爸爸妈妈到底是哪个。他认人从来都只能靠型衣着还有声音来进行辨认,不然就根本认不出。
真心说起来宋观长什么样姜维还真不知道怎么评价,几乎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样子,宋观也不例外。其实从他见到宋观的时候,宋观一张脸就因为“绘颜”恢复了,也就宋观自己还以为自己毁容着,全然不晓得自己一张脸不仅已经恢复还被进行了升级加强。姜维对着宋观现在这一张脸还真辨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估计对着宋观之前毁容时候的脸,他可能还能觉得辨识度比较高。
对于这个问题,他还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听到的那些护士们偷偷议论宋观的话,想了想,姜维觉得可以用一句话来总结:“他很好看的。”
——“她”很好看的。
姜妈妈对这一句话没什么反应也没多大期望,因为儿子是个脸盲,曾经那么多的经验告诉她,要是把儿子有关这一类的话当真了,那就傻逼了。但反正她觉得那姑娘长什么样也不是重点,于是姜维评价的正确性也就无所谓了,这件事的重点在于自己儿子和一个姑娘两相悦——对方是个人类啊,不是厨具或电脑什么的。天知道她曾一度觉得,她儿子这德行,下半辈子大概就只能抱着厨具或是他那电脑度过余生。此时这一“两相悦”的消息冒出来了真是让姜妈妈有些精神振奋,反复叮嘱着:“那你要好好对人家,知道了没?要是喜欢就去追,别磨磨蹭蹭的。”
脑电波完全不在一个频率上,姜维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妈,你说什么?”
“哎呀,就这样了,有任务来了,妈先挂了。”依靠自己强大的脑补,姜妈妈把姜维的这个反应定义为“害羞”,“总之要好好对人家,好好补偿人家,知道了没?最近我和你爸在外头,抽不开身,估计要过一个礼拜才有空,到时候我们来看你邻居……”停了一下才又补充了两个字,“……和你。”其实看邻居才是重点啊,儿子只是顺带的有没有,姜妈妈说,“现在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好好照顾人家,就这样,挂了。”
通话被十分果断得“嘟”一声挂断,手机里传来一阵机械的忙音。姜维捏着手机,脸上的表是他独有的一种呆兮兮的面瘫感。然后他就保持了这个表了一会儿呆,倒不是震惊啊什么的绪引起的,就是单纯想会儿呆而已。他妈妈说的话很有一部分让他听不懂,但对姜维来说,这种类况的生显然不是第一次,而他的处理方式也就跟过去一样,对于这虽然让他听不懂,但并不影响他对大致内容走向理解的部分,他一向都是直接跳过去。略过那些不提,他妈表达的意思也就是要让他“好好照顾人”,“好好补偿宋观”。这些话他懂,并且之前他也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打算,于是眼下要思考的是——他要怎么补偿宋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