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延璋敷衍:“好好好,只要父皇将这个宅子赐给我,以后儿臣必定好好读书。”
他话是这么说,可神情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任谁看都知道他在信口胡说,圣文帝和李幸对视了一眼,无奈点头:“行,依你。”
孟延璋昨儿刚看了程允心欢天喜地的样子,今天照猫画虎,在皇帝面前表演了一番。等他谢完恩出了养心殿,圣文帝就没忍住,跟李幸说:“朕看他的样子,是真的喜欢?那地方,你确定没什么特别的?”
李幸赶紧回话:“回陛下,真没有,京城里权贵谁住哪条街,奴才都知道,就怕陛下即刻要问呢。太子殿下挑的那宅子,前朝还是个热闹的地方,可后来就空了,就算是离的最近的齐阳候府,也跟那背着个巷子。”
圣文帝这才放下了心:“看来他虽有施修戈他们教着,也还是小孩子心性,不成大器。”
……
孟延璋出了养心殿,凉凉的回看了一眼,才坐上步辇,回了东宫。
路上想起,早上那小傻子还来叫他起床去文渊殿,大眼睛亮晶晶的,总是一副不记仇的样子,听他说今儿不去了,还瞠目结舌,后来反应过来了,想笑又不敢笑。他猜着想笑是觉得不用挨打了,不敢笑恐怕是记得她要陪读,怕不去挨罚。
他当时顺便让人把画好的纸鸢给了小傻子,也不知道那小傻子有没有去玩。
至于,为什么要画纸鸢给她,孟延璋低笑了一声,平白让小傻子因为他多次挨打,还真是,有些不落忍。
东宫里,程允心确实如孟延璋所想的一般,在放风筝。
三月草长莺飞的时节,碰上天气好风也好的日子,合该放风筝。
韩嬷嬷心疼程允心进宫几日辛苦,加上风筝是太子殿下所赠,就很干脆地让程允心去痛快玩。
然而其实程允心不太会放风筝,要不就是飞不起来,要不就是线缠自己身上,一跑就摔跤。
所以她所谓的放风筝,就是轮着两条小短腿,拍着手看云收给她放,等风筝飞的高高的,再从云收手里接过来,然后坐在原地不动,看着风筝自己飘着,直到没风了再掉下来,云收再给她飞上去。
她仰着脖子看天,问道:“云收云收,真正的小乌龟会飞吗?”
云收笑道:“不会啊,小侯爷见过乌龟的忘了吗?以前府里的三少爷养过。”
程允心想了很久,慢吞吞哦了一声:“程允真养的,他还拿小乌龟吓我,叫小乌龟咬我。”
云收笑容消失,着急问:“什么时候的事儿?小侯爷怎得没说过?”
程允心摇了摇头:“小乌龟不咬我。”
云收急的跺脚:“不是这么说的,小侯爷,夫人和嬷嬷都说过,要是有人妄图伤害小侯爷,一定要说给身边人啊!”
程允心茫然的思考了一下,她不太懂这个,不过云收这么说了,她就点点头:“好,以后都告诉云收。”
云收心里还是有些焦灼,她是从小就进了侯府的,一直有样学样,跟着韩嬷嬷拿程允心当眼珠子看。小侯爷不能自己应付别人的伤害,倘若还学不会张口说,那谁能知道她受过多少磋磨呢?
她又强调了一遍,如果有人趁着她不在欺负人,必须说出来。
程允心认真应下了。
孟延璋想搬出皇宫的心愿已然达成,本应该心情愉快,可他一路上都十分沉默,把玩着手里一个小匕首,神情阴晦,惊的跟随的宫人大气不敢喘。
快到东宫的时候,赵慎笑了一声,凑到跟前逗趣:“哟,小侯爷已经玩起来了,殿下您瞧,这纸鸢飞的真高啊。”
孟延璋将匕首扎在了一旁,抬头看了一会儿,低不可闻的哼笑了一声,终究是没那么阴沉了。
等到了宫里,从步辇上下来,孟延璋也没急着回书房,他站在院子里,静静看了很久。
赵慎陪他站着,听他低声喃喃:“无母可恃,无亲可依,无人可靠。”
赵慎弓腰:“殿下说什么?”
孟延璋摇了摇头没再出声,他专注的看着与他同病相怜的程小侯爷,有好奇,有探究,看他坐在院中石头台阶上,晃着腿,昂首看着天上的风筝,笑的一脸灿烂。
他不知愁苦的样子,让孟延璋突然生出了一点点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