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东宫的宫婢太监们齐齐跪了一地,正听着赵慎一一分配差事。

用惯了的人都要带去太子府,剩下的需要留在这里,负责日常洒扫,护管东宫。赵慎心细眼毒,是先皇后一手教出来的,孟延璋的一应事务,他处理的没有一件不称心,此时亦是如此。

见到太子殿下从书房出来,他挥散众人,快步迎了上来:“殿下,都妥帖了。”

孟延璋环视了一圈东宫,这个地方,他从出生就在,住了这么些年,终于要离开了。

要说没什么可留恋的,倒也不是。

这东宫的一草一木,曾经皆是他母后亲手所种,那时候他还很小,母后揽着他说,院中草木与我儿同岁,如有来日,愿见我儿如建木,耸立坚韧,护佑万民。

可惜,后来母后离世,这里的异植繁花,也被人换了一轮。

孟延璋弯起了眼睛,笑意却半点都到不了眼底:“如此,现在就走吧。”

施修戈看了眼日头,犹豫着劝道:“不若午后再搬?正是用午膳的时候,何必如此着急。”

孟延璋摇头,不是不行,但没什么必要。

施修戈长长叹了口气,又粗哑的笑了起来,他伸手拍了拍孟延璋的肩膀:“行,现在就走,等出了宫,你就演你的纨绔皇子,叫你表兄带你去到处走走看看。”

临走之前,孟延璋换了衣服,前去养心殿跟他的好父皇辞别。

圣文帝将奏折推去一边,站起来疾步走到孟延璋身边,将他肩头的褶皱抚平,眼神似有不舍:“你不想去文渊殿,父皇允了,要搬出宫,父皇也允了,可你作为一国之储君,总不能只顾着玩,这样,往后便让翰林院顾茂知每日去太子府,为你授课?”

顾茂知,元和三年的进士,时任翰林院侍讲学士,一个典型的酸腐文人,同时因为性格原因,他明面上在权利中心实则被排斥……

孟延璋抬头看向圣文帝,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出些什么来,过了一会儿,无所谓道:“谢父皇。”

圣文帝又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去吧。”

孟延璋应了,规规矩矩跪下行稽首礼,然后,他站起来,头也不回出了养心殿,这次他没有再往后看哪怕一眼。

四月的阳光和煦,透过刚抽了枝丫的柳树,影影绰绰洒了一地光辉,孟延璋的步辇从宫中出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吵吵闹闹的叫卖声,让他觉得恍如隔世。

程允心也没什么见识,她攥紧手里的点心,悄悄探头往窗外看。

他们走的这条路是主街,大大小小的铺子摊子,胭脂水粉、面人糖人,杂耍卖艺,做什么的都有,热闹非常。程允心没有什么想要的,她就是看热闹,路边有小孩撒泼打滚叫阿娘买糖葫芦,她看了,傻呵呵的捂着嘴偷笑。

孟延璋放下手里的书,难得起了好奇:“看着什么了?”

程允心手足并用,绞尽脑汁给他描述:“有个小郎君,倒在地上滚来滚去,他是想要吃糖葫芦。”

这有什么好笑?孟延璋不理解,他眉头皱了一半又松开,索性撩开帘子,也往外看去。

赵慎随时关注着他们,见状快步走到轿旁,低声询问:“殿下要买些玩意儿?”

孟延璋摇头,随意挥了挥手,示意没事,赵慎后退几步避让开,不敢挡着他,孟延璋盯着长街看了一路,快到太子府时收回手,放下了帘子。

程允心乖乖巧巧坐着,她虽好奇,但这好奇也有限,太吵闹,讯息太多的环境,她脑子受不住,会头晕甚至恶心,因此看了一会儿之后,她就收回了视线,准备和孟延璋聊天。

但孟延璋一直若有所思看着窗外,她就闭紧了嘴巴,自己去玩前几日殿下送她的草蚂蚱。

她玩草蚂蚱玩到孟延璋放下帘子,捏了一下她的脸。

程允心糊里糊涂抬头,眨巴着眼睛看向孟延璋,她白嫩的包子脸上,留着被捏留下的红印,瞳孔清澈见底,全然是不知所以的懵懂,让她整个人都软乎乎的。

孟延璋不合时宜的想起来一些小奶猫,不过,他眯了眯眼,程允心也许比不得小奶猫聪明,就算被人捏尾巴,她极有可能不知道该动一动抗议。

见程允心还傻乎乎看着自己,孟延璋勾起唇角笑了:“下去吧,咱们走进去。”

他率先下轿,回头等程允心出来,嘴角一直挂着笑容,看起来倒正儿八经是个孩童样了。

权贵府邸如何气派两个小孩并不知道,但太子府如何他们今日总算看到了,绕开黄土夯出来的围墙,才是飞檐重楼、华丽端肃的正门。

不管私心里怎么样想,面子上圣文帝做的很足,这太子府据施修戈所说,原本不过是荒废许久的废宅,草木繁盛,硕鼠横行,但今天一进来,居然全无荒芜的样子,踏过隔绝大路与宅院的土墙,能看到修整的干净宽敞的马厩、菜园,还有马夫门房的住所,再往前走,是正儿八经的太子府大门,门外,放着整齐的两排戟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