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允心怕极了他再捏自己,干脆把孟延璋的手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她慢吞吞地组织着语言,希望能谴责太子殿下,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坏:“没有不回,想跟阿娘多说话,姨母像阿娘。还有,一直记着太子哥哥,还叫叔叔教你武功呢。”
孟延璋听懂了,他扯出了一个很复杂的笑,有不可置信,有怀疑质疑,但最终定格的,是符合他年龄的欢喜与些许得意,他咳嗽了一声,佯装平静:“是吗,没白养你。”
然后后知后觉自己还被程允心拉着手,他轻轻地抽出手,又主动拉住了程允心,像模像样的安慰:“昨天害怕吗?”
程允心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怕,但是,”她绞尽脑汁想了想,“云收受伤了,怕。”
她终究不是平常孩子,为了养活她,侯夫人并不会一味娇养宠溺,反而会尽可能告诉她世上有很多危险,所以她没有那么害怕刺杀,但云收受伤的时候,程允心真的害怕。
她想起昨天那一幕幕,泫然欲泣:“我怕云收死了。”
孟延璋沉默一瞬,气恨地咬了咬牙,伸手撩开帘子,喊赵慎:“舅父那边怎么说,查到什么没有?”
赵慎本来步行走在一边,闻言赶紧小跑着跟上:“回殿下的话,施大人就坐在大理寺等着,想必没人敢敷衍,但,还没什么消息。”
事发已然一夜,大理寺还毫无头绪,孟延璋心知有异,他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道:“先回去。”
程允心好奇的看着他,听不懂,也不问不闹。
孟延璋却郑重道:“你放心,孤会帮你报这个仇的。”
程允心点了点头:“姨丈也说,一定要找到幕后主使。”
两人没再说话,孟延璋是兀自想着事情,等他回过神来,就发现程允心也没玩闹,只是呆呆坐着,眼神空洞,迷茫又无助的样子。
孟延璋小心戳了程允心一下:“你在想什么?”
程允心歪着脑袋,微微皱起了眉:“不知道。”
她不知道怎么说,姨母说,她可以把她当做娘亲,以后允心不再是没爹没娘的孩子,可是,程允心捂着心口,不知道现在的情绪叫做什么。
她心知肚明,姨母是妹妹的阿娘,她的阿娘不会回来。
孟延璋要说些什么,就见程允心弯着眼睛笑了,她问他:“太子哥哥,是去看自己的阿娘了吗?”
孟延璋点了点头,可能是程允心刚才的神色太过仓惶,他话也多了一点:“对,我阿娘死的时候,也是清明时分。”
程允心张目结舌,她下意识瘪了下嘴巴,很快就小心翼翼伸手拍了拍孟延璋:“没事没事。”
这是她此刻唯一想得到的安慰话了。
孟延璋冷笑了一声,垂下眼睫,什么没事,没事什么,总有一天,有一个算一个,让他母后不好过的,通通别想没事。
他气不顺,一指头将程允心戳开:“乖乖坐着,等会儿给你介绍个人。”
程允心顺着他的力道往后缩了缩,突然笑出了声,孟延璋看过去,只见程允心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叨:“介绍了,就认识了呀。”
他嗤笑:“自然。”
程允心于是突发奇想:“你阿娘,应当同我阿娘在一个地方,会不会也认识了呢?”
孟延璋怔住了。
程允心咯咯笑出声,眯着眼睛,像个小奶猫似的:“太子哥哥,我阿娘人可好可好可好了,她要是认识你阿娘,一定会照顾她的!”
“她们,说不准能成好朋友呢!”
程允心声音笃定,好像她看见了一样,说的孟延璋都不由自主的想要信一下了。
他没忍住也想象了一下,然后别别扭扭说:“我阿娘也很好,也可以照顾你娘。”
程允心一脸是吧的表情,跟孟延璋分享她阿娘会做很多香囊,可以送他阿娘戴。
等马车到了家门口停了下来,孟延璋一个激灵反应过来,这都说了一路什么,他脸色臭了下去:“傻蛋,下车。”
施疾羽等在花厅,他也没坐着,笔直笔直站的跟青松一样,看孟延璋回来,快步赶了过来,本欲说话,却从表弟臭脸中看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羞恼。
他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换了个打招呼的方式:“哟,这又是干了什么自己不允许自己干的事?”
话一出口觉得拗口不已,但施疾羽想想,也没错啊,这小表弟严以律己,打小就这臭德行,自己觉得太幼稚时,不等别人指责,他先恼的不行。
只是他后来学着喜怒不形于色,已经很久没这么好玩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