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叮嘱一遍两人好好养伤,程允心背上书袋出了院子,拐去读书的地方。
与她的积极相比,孟延璋简直典型后进生,他有心装纨绔,自然要晾着夫子,等太阳高升,再拖延下去就能用午膳时,他慢悠悠晃到了书房门口。
顾茂知三十余岁,一副时下很流行的文人打扮,胡子留老长,还认真用丝线绑个结,太子没进门之前他笑着同程允心说话,一等到太子殿下进门,他就拉长了脸,转头不看太子,哼了一声。
程允心歪着脑袋看他,又去看太子殿下,想了想,她走到顾茂知跟前,也哼了一声。
顾茂知看她,就见她转脸朝太子跑去,站在太子身边,睁着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看。
顾茂知好奇,问她:“你哼什么?”
程允心伸手抓住孟延璋衣服:“不许哼太子哥哥。”
顾茂知气笑了:“原以为你是个尊师重道的,原来,一丘之貉!”
什么秋什么鹤?听不懂,程允心撅起嘴巴哼哼。
孟延璋本来心情不佳,被她一连串的行为逗笑,言语间带上戏谑:“夫子,孤既已到了,就开始吧。”
顾茂知重重摔了一下书,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生气,千万不要生气,陛下亲自交给他的事情,要是三言两语被气走了,岂不是令陛下失望。
他翻开书,随意找了一页,拖长了声音,仿若吟唱:“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他用眼角看太子,这话说的就是你,太子殿下!顽劣不堪,人品堪忧,大事上都不仁,小事上更不会了!
孟延璋感受到了他的针对,冷嗤了一声,同他针锋相对:“敢问何意?”
顾茂知捋着胡子讲了一通,孟延璋等着他讲完:“请夫子再讲一次。”
顾茂知以为他认真求知,想着好问乃好学之始,于是兴致勃勃又旁征博引,列举实例,好好跟太子讲了一遍什么叫君子常仁,小人鲜矣仁。
孟延璋等着他说完,说完再问:“孤还是不懂。”
顾茂知:……
最离谱的是旁边有个小侍读,睁着大眼睛无辜极了,太子说不懂,她嗯嗯点头,听的认认真真如痴如醉,手上还认真记着笔记。
下课的时候,顾茂知已经不知道他同一段话要变着法子讲多少次了。
他捏着嗓子咳嗽好几声,气若游丝:“臣,告退,明日,还是,此时。”缓了一下,接着道,“请殿下,万勿迟到!”
程允心满心可怜,双手颤巍巍给顾茂知端上今日的第一杯水:“夫子,给你。”
顾茂知一口饮尽,一眼都不敢看这两个魔头,脚步匆匆,逃离太子府。
孟延璋眼中兴味满满,不知道在琢磨什么,程允心是真傻,她拉着她太子哥哥的衣袖,感叹道:“我喜欢这位夫子。”
孟延璋:“哦?为什么?”
程允心兴奋道:“他有耐心,以前的夫子都不给我讲很多遍。”最重要的是,这位夫子不打人!
孟延璋似是被她的快乐感染,也大笑出声:“好,往后我们听不懂就多问他几次。”
他恶趣味地想着,这算双赢,一个没想教他成材,一个愚笨顽劣,大家都有美好未来。
用过午膳,韩恩如期出现,他同太子殿下说好的,帮他训练暗卫和私兵,同时教导太子殿下习武。
程允心在韩恩这里已经是一个有点基础的学生,她一边蹲马步,一边看着韩恩给太子殿下摸骨。
太子殿下练武不算晚,且他从前也是跟着舅舅学过拳脚功夫,算有底子在,韩恩考校之后,给太子定下了与程允心截然不同的训练方案。
孟延璋眯着眼睛点头,漫不经心随口问道:“为何与小侯爷如此不同?”
韩恩怔愣了一下,闷声道:“体质不同。”
他亦曾希望小侯爷能练这样的功法,长大如侯爷一样上阵杀敌岂不快哉,可程允心终究是女儿身,儿童时不显,却终会长大,他为程允心定下的路数只能以柔克刚,否则跟太子殿下一样无所顾忌,大开大合,以程允心的身体素质决计无法承受。
性别的差异,从来都不是靠想就能跨越。
孟延璋纳闷韩恩突然冷淡的脸色,不再追问,颔首表示明白。
春花灿烂,春风和煦,在太子府隐秘的角落中,小小的少年与还看不出性别的小少女,舞剑弄枪,剪影映的如画一般,仿佛岁月悠长,此生静好。
韩恩倚在一棵未至花期的合欢树上,眼神坚定,片刻不离,仿若磐石一般守护着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