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如果事情真能如他所料倒也不失一桩好事,可惜,沈秀前脚进了大狱,后脚就又出来了,不止如此,他还掳了那户农家的儿子马三,瘦弱的马三与他身形一致,是完美的替死鬼。

将马三塞进大牢之后,沈秀前去威胁了农户一家,勒令他们不许声张,等事了自会给他们三两银子做报酬。

三两银子,就能买一条人命吗?

马三的父母自然不肯,他家的儿子再是瘦弱胆小,那也是他们生养的,岂能无辜送命?

他们知道,求神拜佛不如去找卢大人,毕竟是卢大人判了沈秀的罪,于是夫妻俩收拾了行囊,千难万险从陈安县跑了出去,跑到了平洲,找到了卢弘毅。

如他们所愿,卢弘毅勃然大怒,毅然许诺,一定会杀了沈秀,保他们儿子性命。

看到这里,施修戈恨恨吐了口气,还好这污泥一般的大楚官场,还有一个好的,他饮了口茶,接着看了下去。

可卢弘毅这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知道他打算再去陈安县捉拿沈秀,他那些素日只知摸鱼混日子的同僚,包括知府都来劝他,告诉他那沈秀多穷凶极恶,上次捉他没怎么着,难保这次不背水一战,万一他领着陈安县所有衙差暴动,到时候伤及百姓,岂不是连累自己?事情再传去圣上耳朵,他们这些臣子,有一个算一个不都得被罚?考评差了,头上的乌纱帽说不定都要没。

甚至还有人直言道,上次沈秀之所以配合他演这出,不过是给新任知州面子而已,如果卢弘毅识趣,那就白捞一个政绩,说不得还能得些银钱,往后彼此相安无事便是。如果卢弘毅非要追究到底,那就好自为之。

卢弘毅不信这个邪,黑着脸告诉他们,沈秀祸害乡里,这个人他杀定了!

然后,就在卢弘毅点好人马,要去捉沈秀的前一天晚上,他死在了自己家中——身中数刀,右手被砍下来放在距离身体一丈远的地方。

这明摆着是告诉所有人,他手伸的太长了。

马三的父母更是从此被人带走囚禁,一直关到了马三被处死。

永宁府知府上报的折子之中,卢弘毅乃是意外而亡,陈安县沈秀一案摇身一变,成了他的政绩。

施修戈眼神死死盯着手中纸条,他道:“去年年底,永宁府知府称自己肃清陈安县吏治,指的就是这件事了。”

孟延璋颔首:“是。”

施修戈皱眉沉思,可这一切和大皇子有什么关系?有人上京告御状,告就是了,大皇子为什么非要拦着?

他将大皇子一脉细细捋了一遍,却还是没找出来关系,永宁府上上下下的官,与大皇子都没什么牵扯。

他摇了摇头,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收钱了?”

事情现在查的也不深入,孟延璋也不能肯定:“有这种可能,大皇兄去年入了六部,轮转历练,势必会起心思拉拢朝臣,保不齐就缺钱了,只是,还没有证据。”

施修戈嗯了声,是这个道理,大皇子从前没多少机会,可一入朝堂,见外臣的机会就多的是,不抓紧机会能拉拢几个拉拢几个,那才是真的傻。

他明白孟延璋请他来的原因了,施修戈豁然起身,拱手道:“殿下放心,这事交给臣去查,官场上的事儿,臣来比较方便。”

孟延璋确实是这个意思,他点头应了,想说些什么,又没有说,只让施修戈先查着就是,事情还没全然明了,也不用太急。

只是辛苦卢绰他们,恐怕还要坚持几天。

孟延璋摩挲着茶杯,先安排了人去守着,无论如何,这些人的命,必须保住,

送走施修戈,孟延璋放好了手中的东西,他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愤怒与悲伤交织,这就是他父皇牢牢握在手中不放,并为此心机用尽的天下,现在的天下,真的还好吗?

孟延璋沉默着,一路走到了程允心的院子。

他与舅舅谈话时间很长,不知不觉已经错过了晚膳很久,此时走到这里,不过是没地方去又不想呆在压抑的书房而已。

一进院门,就发现程允心还在练剑,她手上的若缺在昏昏灯笼下闪着银白光芒,长剑劈暗夜,飒沓难捉影。

十一岁,还是个小孩儿呢,可程允心的剑法如随心动,翩然飘逸,变幻奇诡,让人仅仅看了这么一眼,就生出了自己绝对接不住招的恐惧来。

孟延璋驻足在门口,认真看了许久,直到程允心倏尔收剑,从满脸严肃的剑客又变成那个纯质的小侯爷,她脸上笑容如春日暖阳一般,飞奔向孟延璋而来:“太子哥哥!”

她还如幼时一样,说起话来软软糯糯,透着十足天真:“哥哥哥哥,晚上给你留了,很好吃很好吃的鲜虾蹄子,蜜糕呢。”似乎是想起了蜜糕的滋味,她补充道,“蜜糕很甜,但是不大,哥哥可以多吃一点点。”

孟延璋掐了掐她的脸,不自觉弯了唇角:“是吗,正好我未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