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去一边喝茶,沈似月开始哄程允心:“你爱吃的点心,还有这个香云纱,你姨丈走商得来的,姨母给你做了衣裳,等会儿试试……”
程允心虽然委屈自己不长个子,但她又不是生自己姨母的气,听着姨母说话,她就放下了那点委屈,软软的倚在沈似月旁边,抱着沈似月小臂,她听的十分认真。
孟延璋看了她一眼,接着就翻开了宁知津带来的书,这些书都是他委托宁知津从各地买来的,包含风土人情和作物经济等,他缓缓翻着,在脑海中慢慢勾勒大楚的样子,从前这天下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概念,等看的多了,才有了感受,什么样的人住在什么样的地方,他们怎么生活。孟延璋一点一点从风土人情中拼凑出了天下的样子,他还想等更大一点的时候,亲自去看看。
这一看就入了迷,等再抬头的时候,恰好听见沈似月惊愕道:“学兵法,不,你怎么能学兵法,难道还要上战场不成?”
孟延璋皱起了眉,沈似月好像十分惊讶,不,除了惊讶之外,还有担忧和排斥,他想起来韩恩那时候的眼神,跟沈似月现在的眼神一模一样。
是因为程将军的原因吗?他死在战场,所以他们都不想程允心也去从军?
可是,孟延璋的直觉告诉他,不太对。
程允心声音还是孩童的稚嫩,她很认真,想要说服自己的姨母:“这是我自己想的,我要去的,姨母。”
沈似月放下了手里的东西,有些惶惶:“可是你不是……你不能……你……”沈似月脑海中没有多少话语供她选择,她不知道怎么说,太子殿下还在这里,她忌惮地看了一眼孟延璋。
这一眼被孟延璋捕捉到了,使他确信,沈似月不是因为什么“你爹战死了,我怕你也战死所以你不能去”才表现出抗拒的,她有别的原因,这原因令她哀伤而无助。
程允心懵懵懂懂,伸手摸了摸沈似月的脸,姨母看起来好像要哭了,她第一次说要学兵法的时候,韩嬷嬷也是这样,她说,小侯爷不能去,因为你是女子,别人都不知道,可是你自己知道啊,女子怎么能上战场呢,本来就该找机会逃离,离皇城越远越好,离程允心小侯爷这几个字越远越好,怎么还能主动上战场呢?万一被发现是女子怎么办?
但是说到后来,嬷嬷突然放弃了,她叹了口气,说想学就学吧。
现在,沈似月好像也这样,她在一瞬间的神情复杂之后,很快轻轻叹了口气,然后挤出了一抹笑,重新变的温柔起来:“想学就学吧,看起来允心真的很喜欢呢。”
程允心下意识回头去看孟延璋,她想问哥哥,嬷嬷和姨母为什么都这样,她自己是想不明白的,但是阿娘说,不能把自己是女子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程允心皱了皱鼻子,沮丧的又将视线收了回来。
在场唯一一个什么也没想的就是宁霜雪了,她拍了拍手,畅享着:“那以后我表哥就是大将军,大英雄了!”
宁霜雪咯咯笑了一阵,拍了拍沈似月:“阿娘,给哥哥诊脉吧,大将军要高高的才行。”
气氛在一瞬间又欢快了起来,所有人都戏谑的看着重新变的气呼呼的小侯爷,太可爱了,她眼睛微微耷拉着,脸颊鼓起来,跟自己较着劲,就算因为不长个的事情很生气,但却还是乖乖的坐着,充满期待的将手伸给了姨母,软乎乎的催促:“姨母给我看看吧。”
沈似月摇着头失笑,她压下了心里的不安,没事的,夫君说起码近几年都不会有事,太子不常出门,允心更是很少现身,越没有威胁,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小。夫君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计划,他说,就这一两年,他会将允心带出京城的。
沈似月温柔的看着程允心,决定回去再催一催她的夫君。
而孟延璋面上微笑,实则冷冷看着他们,心中思绪翻了几番,最终温声道:“宁夫人,小侯爷的身体是怎么了?”
沈似月皱着眉,她叹了口气:“回殿下,可能还是因为先前的病根。”
当年侯夫人在程家过了一段整日斗法的日子,被那些人逼的心力交瘁,那会子侯爷还没死,大家还没到剑拔弩张的时候,但侯夫人也总不得安宁,身体本就亏了。
后来侯爷战亡的消息传来,整个程府一瞬间就乱了起来,慌乱之中就有人给侯夫人下了毒,妄图让侯夫人“悲痛之下难产而亡”,虽然侯夫人命大活了下来,但程允心早产了,还带了一点母体的毒。
从她生下来侯夫人就给她调理,已经好了许多,可谁也不知道早产加中毒的影响有多深多远,也许影响到了长个也说不定。
沈似月斟酌着又写了一个方子递给了韩嬷嬷:“先吃一段时间药膳吧。”
程允心的脸,缓缓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