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延璋笑道:“只是说说,你该玩玩你的去。”
程允心却不似他这般漫不经心,她脑袋瓜子就那么点大,装进了这件事,会认认真真一路想下去,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
阿娘还活着的时候。
像今天一样,突然有一天跟她说:“心儿长大了,就不用阿娘什么都陪着了。”然后阿娘就要求她自己吃饭,自己穿衣,自己洗漱,自己写字练武。明明住在一起,阿娘可以一整天都不露面,说她总要习惯的……
程允心眼眶渐渐红了,她那时候还哭过闹过,阿娘被闹的心疼了,也这样说:“只是说说,你怕什么。”
她想到这里,终于没忍住,哭了起来。
孟延璋愣在了一边,聪慧睿智的太子殿下茫然了。
毕竟,在他看来,事情的经过是,为了让小侯爷高兴,他安排好一切,来告诉程允心可以出城。然后,程允心要他也一起去,但他另有事做,于是拒绝了。但不知怎么,成了现下这样,小侯爷从开心直接变成了开始抽泣。
程允心委屈巴巴,一直在哭,她死死咬着下唇,不出声,光是流眼泪,看的孟延璋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疼。
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拍了拍程允心的肩膀,端起大哥的范儿:“有事就好好说事,哭什么?小姑娘都不像你这么哭。”
程允心看他一眼,眼泪流的更凶了。
孟延璋养了小侯爷五年,头一次摸不准她为什么哭,他抬头往周围看去,韩嬷嬷他们也是一脸茫然担忧,他只能自己问,太子殿下绷起了脸,肃声道:“不许哭了!”
这招对别的小孩不知道怎么样,对又乖又犟的小侯爷很有用,她打了个嗝,停住了。
孟延璋问:“为什么哭?”他没像刚刚那么冷淡,这句话又忍不住带上了关切。
程允心打着嗝问他:“哥哥,你是不是,像我阿娘以前一样,也快死了……”
满屋子的人闻言都惊了,赵慎喊了一句“天爷小祖宗哎,这话可不敢说”,韩嬷嬷早冲上来捂住了她的嘴,云收也走的快,立刻就跪在了孟延璋面前请罪。
孟延璋怔了一瞬,挥手让云收他们先一边去,他伸手将程允心拽到了跟前,仔细看了她一眼,见程小侯爷那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神清澈更胜从前,清清楚楚显露出担忧,看的他什么气都没有了,哪怕这小混蛋刚才在咒他死。
他重新倒了杯茶,递到程允心面前让她喝,然后问:“为什么这么说?”
程允心打了个颤,怯生生看孟延璋,她已经从韩嬷嬷他们的反应里知道,自己恐怕是说错话了,听孟延璋问她,也不敢说,瞟了眼赵慎。
孟延璋挥手让赵慎站远点,程允心跟小时候一样,低着声音,认认真真跟孟延璋说心里话:“哥哥,我阿娘从前就跟我说,她不陪我了,你也这么说。”
说着说着,程小侯爷凶凶的抹了把眼睛,色厉内荏:“哥哥,不许说。”
听明白了,孟延璋哭笑不得:“不会的。”他欲言又止,跟小侯爷讲有些事情是讲不通的,她对世界的所有认知都是自己辛苦积累,慢慢攒起来的,根深蒂固。除了兵法上灵活些以外,小侯爷在人情世故上有一把尺,用她从前的经验仔细丈量,多出来的她不懂。宁夫人也说,她要慢慢长大,可能别人五岁知道的东西她十岁会明白……
果不其然,程允心根本哄不好,她现在不哭了,就用那种害怕极了的可怜眼神看人,孟延璋此时对她分外有耐心:“那你说,要怎么你才信?”
程允心也不知道,她也不坐,固执的拽着孟延璋的袖子,攥成一团,站在他身边。虽然看起来恼人烦人了点,但孟延璋不出意外的觉得,他心情极好,隐秘的满足感腾然升起,他知道这种感觉有些不太仗义,但谁能拒绝一个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小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