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59章

回程路上,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说话,所有人都被太子殿下的脸色吓到,噤若寒蝉,连赵慎吩咐完后续事宜赶上来回禀时,话里话外都带着小心翼翼。

唯一没有顾忌的人是程允心,她坐在马车上,手撑着腮帮子看太子殿下,看了一会儿,嘟囔着抱怨道:“哥哥出门时,说好的,不许我动手,怎么自己倒打起人了。”

这话要是让谨慎小心的云收听到,又要暗自担忧了,但云收不在马车里,她不知道,小侯爷质问的堪称是理直气壮。

孟延璋慢条斯理,给方才擦出血丝的指骨涂着药,闻言转开眼睛瞥了一眼小侯爷,见她嘟着嘴很不高兴,笑着夸她,给她顺气:“你乖,果然没出手。”

程允心气哼哼放下撑脸的手,帮太子殿下收起药瓶,她不是不想动手,而是被云收死死拉住了,可邹于更骂她傻子她生气,骂太子殿下她更生气。

孟延璋轻舒了口气,安慰她:“我今日出来,本就是为了偶遇邹于更,他所说的话,也大致在我猜想之内,我不会因此恼怒,所以提前让你不许动手,只是没想到,邹于更胆大包天……”

刚刚那邹于更浑浑噩噩,还说了许多大不敬的话,被孟延璋打醒后,他举目环视,看着跟随他来的大人们不敢说话,看着还有许多百姓在四周疑惑不解,又看到孟延璋似有怒火却眼神嘲弄冷漠,他当时就慌了。

邹于更直觉今天发生的事情,会将他推入彻底的死局,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的跪下告罪求饶,再没有倨傲又目中无人的气势。

孟延璋冷哼了一声,邹于更说程允心的那句话让他耿耿于怀,可其他话倒是正合心意,他心知这些话传到皇帝耳朵里会引发什么,此时心情也有了些许愉悦,看着程允心依然鼓起的包子脸,笑出了声:“行了,放心,他不会有好下场的。不气了,沁春院的饭菜好吃吗?”

程允心的注意力本来没那么轻易被转移,但她的气又不是对孟延璋生的,因此也不再计较那些恼人的话,乖巧回答:“嗯!不腻,好吃。”

孟延璋含笑捏了一把她的脸,在马车的轻微晃悠之中,悠然出声:“下次再带你来。”

不过短短一日,邹于更的所作所为便传遍了京城,连那些皇子们都拿来当笑话讲,不过,他们笑话的是孟延璋,堂堂太子,被一个大臣如此议论,足以窥见他的可怜与弱势。

而听完邹于更所有话的圣文帝更是愤怒,听说宫外又有书生聚集,还有若干百姓,大家都对邹于更这样的无耻小人忍无可忍,而邹于更本人亲口说出他做的那些恶事,陛下竟然还不降罪,虽然没人敢明面上指责,但圣文帝知道,文人之笔,写善论恶,最难掌控,他难道要为邹于更这样的人背负昏君的名头?

圣文帝做了两个决定,一是命令大理寺结案,将邹于更收入大牢,抄没家产赔与胡拾玉;二是裁撤大都督之职,将军权重归兵部。

彼时还站在圣文帝旁边,正拐弯抹角给孟延璋上眼药,顺势想要推荐自己的人手做大都督的二皇子,傻了眼。

他难掩焦急,一时忘形,紧张的看向了李幸,而李幸却已经从圣文帝的决定中品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他鬓角汗意涔涔,连眼睛都不敢抬,更遑论去跟二皇子打什么眉眼官司。

等圣旨一下,一切尘埃落定,二皇子等人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这样。

但施修戈明白,他谢完皇恩浩荡,转头轻吐了一口气,既是心安,也是不安,他成功拿到兵权,证明计划成功,而也正因如此,往后要做的事会更多,要走的路会更险。最关键的是,他担忧太子殿下。

施疾羽没他想的那么多,安慰他:“有什么办法,生下来就被架在独木桥上,往前走,走到对岸就好了,往后退才是没生路,有的是人在点火烧桥。”

索性太子殿下不蠢,甚至称得上天生善谋。

他早就将胡家的所有证据备齐,请书生们齐聚午门,为的是让圣文帝不敢潦草结案,逼他处置邹于更,同时,也是为了让他看到朝中大臣们在此时上的立场,圣文帝拖着不想处置,能看到的好戏可不止对邹于更的落井下石,还有你方上罢我登场的各种举荐,等他琢磨透了这些人拥戴的是谁,再让他听到邹于更对太子殿下的蔑视与不敬……

圣文帝岂能不多想,他对自己尊臀下的皇位看的比谁都重,在政事上不见得用心,在所谓的“帝王平衡”一道,却费了十足的心力。

如今的朝堂之中二皇子势大,四皇子如星火一瞬,太子殿下却除了舅舅这个天然盟友外半个拥趸都无,这怎么能算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