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67章

宁霜雪顺着她的眼神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到,就是几个讨饭的乞丐,歪歪斜斜靠在墙上,有气无力的样子,她眼中闪过不忍,抬脚往那边走去,想分给他们几个干饼。

程允心一把拽住了她,摇了摇头,她在这些事情上有着超乎意料的敏锐,从小到大的训练告诉她,对面的人不是普通的乞丐,他们姿态萎靡,四肢却紧绷,微微低着头看似消沉,眼神却深沉稳重,不像在讨吃的,反而像是在观察,在收集消息。

她拉着宁霜雪,在周围逛了一圈,找了个高一点又不明显的地方,盯上了这些人……

孟延璋似笑非笑看着桌上的接风宴,徐道秀做戏的功夫比他做官可厉害多了,满桌子菜找不出一个可指摘的地方,清炒野菜根,混了不知道多少黍类的杂粮饭,看起来当真是“与民同苦”——如果他的暗卫没有告诉他,徐道秀连带着今天陪同的其他小官,早饭吃的是八宝鸭、清蒸鱼和牛肉煎包的话,说不得他还会留他们一条命。

徐道秀从方才就一直额角流汗,他心惊胆战地偷偷打量孟延璋,生怕被降罪,看到太子殿下毫不挑剔,将碗里的饭吃了个一干二净之后,徐道秀松了口气。

他让人送了茶水,刚要请太子殿下去休息,就见人拍拍衣摆,扬扬袖子站了起来:“走吧,去外头看看。”

徐道秀话到嘴边戛然而止,抹了把额头的汗,赔笑:“殿下刚来,不如……”

孟延璋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总督大人如果坐得住,就自己歇息吧。”

他转身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点人吩咐事情,跟着他出去的人要记录周边情况,留下来的人则要归置带来的物资,同时接管甘省所有粮仓,统计现有存粮等。

徐道秀看自己再劝说,也没人听,甚至没人搭话,他悻悻作罢,臊眉耷眼跟在了最后边。

从城里走到城外,看完农田又去最乱、穷人最多的城北。

农田里一片狼藉,作物已经被蝗虫啃了个干净,可还有人在田里翻着土,想找到些能吃的东西,实在一无所获,便只能伏在田边哀哀哭泣,可哭也不敢哭太久,太饿了,没力气。

而城中则更嘈杂混乱,活生生的人间炼狱,懵懂无知的小儿拼命哭嚎,嗓子都哑了,仍然不肯停歇,可这哭声,在饿殍遍地的时候,是催命符啊……孟延璋看着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匆匆往家里跑,死死捂着孩子的嘴,身后竟然还跟了十几个人,追着她不肯放。

那妇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跌了一跤摔的爬都爬不起来,看到身后追的人越来越近,将下唇咬出了血,一骨碌起身竟然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孟延璋脸色铁青,这一刻是真的起了杀心,他示意暗卫救人,回头狠厉地盯住了徐道秀等本地官员,一字一顿:“徐大人,干的好啊。”

徐道秀硬生生打了个寒战,他明明已经提前令人清理过城中的尸体了,怎么一夜之间,又冒出来了这么多?他自觉苦不堪言,这蝗灾来的迅猛,一夜之间能啃光整座城里人的口粮,他吩咐人放鸭子吃蝗虫,可鸭子哪有蝗虫多,让人去捉,人能捉多少啊,蝗虫飞的又快,啃光一个地方就换,甘省地界快让蝗虫飞遍了,他也拦不住啊。

孟延璋手已经按在剑上了,却松了一下,侍卫已经那个妇人带了过来,年纪并没有多大的妇人抱着婴孩泪如雨下,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她的丈夫出门去找吃的再也没回来,家中老人省下粮食给她和孩子吃,自己生生饿死,今天,她听孩子哭的难受,鼓起勇气出门找吃的,却被一群恶人盯上了,她甚至都不知道饿死和被人杀死煮了吃了,到底哪个比较轻松。

孟延璋皱起了眉头,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让人将母子俩带了下去给些吃的,然后他抬眼看向令一批人,是侍卫一并带回来的,追那对母子的人。

大旱加上蝗灾,人相烹食,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

孟延璋看向那几个骨架子很大的人,看的出来,从前必然也是肌肉虬结的壮汉,而现下却连衣服都险些挂不住,空荡荡的飘在四肢上耷拉着。

那些人饿的眼睛都红了,但是看着孟延璋身后人手众多,到底不敢轻举妄动,乖乖有问必答。

其实并不是一点存粮都没有,百姓有的是存粮的法子,税收再重,也会能攒一点是一点,可坏就坏在蝗灾来的太突然,起义也太突然,城里城外的,好像一夕之间就乱了。

田里是连根草都没了,城中的米仓粮店却都日渐关闭,作为甘省最大的城,时不时还有从别的地方而来的流民滋扰,起义军抢百姓的粮,百姓们互相抢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