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晃了晃脑袋:“走,去找宰相。”
……
程允心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回头等孟延璋,太子殿下不像她那样活泼,撩着衣摆,慢条斯理下来:“走吧,进去。”
他们这会儿暂住的是衙门,地方不大,陈旧简朴,无意间给太子殿下博了个贤名。大家都看在眼里,殿下一来就日夜辛劳,裁撤官府冗余人员,重新安排赈灾事宜,自己却不在意衣食住用,这不是贤德是什么。
从衙门外跑过几个小孩子,撞见太子殿下从马车中下来,领头的小孩年纪大些,约莫六七岁,性子看起来比较急,立刻双眼发亮,按着自己的小伙伴们,跪在上冲着孟延璋的方向磕了好几个头,程允心诧异看去,就见小孩咧嘴一笑,爬起来互相打闹着跑远了。
翟佑见状解释道:“小侯爷不必惊讶,这里的民风淳朴,小孩子也是跟着大人学,这几天别说见了太子殿下就磕头了,还有人死活要把女儿送给太子殿下……”
他话说到一半,被孟延璋冷眼一瞧,当即噤声。
程允心糊里糊涂的,被孟延璋推了一把,往衙门里走去:“什么啊?为什么送女儿呢?”
孟延璋抿了抿唇,有些生气,他气民智未开,也气当地官员懈怠,但这气横竖撒不到不明事理的百姓身上,只好处置了知府知县,杀鸡儆猴。
见程允心锲而不舍的追问,他正色道:“说给你听也无妨,但你听了,就得记住,戒之慎之。”
程允心眨眨眼,摇着他的袖子晃:“好,快说快说。”
孟延璋:“他们送女儿来,是因为想感谢我。”
程允心感受到了惊吓,她下意识道:“可是,为什么送女儿是感谢?”
孟延璋张了张嘴,莫名觉得有些羞恼,但转念一想,程允心也长大,该跟她说说这些事了,于是咬着牙道:“送女儿来做侍妾。”
程允心瞪圆了眼睛:“陪你睡觉的啊!”
翟佑跟在后头猝不及防噗嗤笑了一声,惹的前头两个主子都回头看他,他连忙捂着嘴,摇头后退,表示自己再也不敢造次。
孟延璋没计较,他叹了口气:“你这么说也行。”他知道程小侯爷对男女之事知道不多,但这事应当顺其自然,该知道时自会知道。
程允心嗯了一声,往前走了好几步,才有些纠结的问道:“为什么呀?”
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送女儿做侍妾就是感谢了,哥哥之前四处送粮食送种子,还帮他们换了父母官,给他们教好多谋生的方法,敦城的百姓也很感谢他,但是没人会送人的啊。
再说,既然说是要感谢,怎么不送自己呢?
她懵懵懂懂的,不知不觉站住了脚步,看向孟延璋,太子殿下斟酌了一下语言:“世事如此,越是偏僻的地方,越是会不拿女子当人,哪怕在至亲父母眼里,也不过是可以易换的物件。”
“这里又恰逢灾年,他们更不会将柔弱女子放在眼中。”
“原因其实细说起来有很多,你只需要记得,如果有人送你侍妾,一定要拒绝,并且告诉我,知道吗?”
程允心皱着眉敷衍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孟延璋强调:“这事虽是屡见不鲜,但这里尤为成风,其中有原先知府好色的原因,也有白沙城那位反贼的‘功劳’。往后还得想办法教化,总之,你记住我说的话,知道吗?”
他说:“如果不是心之所爱,不可误人前程,那些女子想走什么路都可,但绝不是被人送来送去的路。”
翟佑听的心中一震,但这次不敢再发出声音,他默默将自己的疑惑放进了心中,只道虽然世上人都爱三妻四妾,美婢妖姬,但太子殿下不同寻常人是应当的,应当的。
程允心猛然抬头,直直看向孟延璋,她急切问:“那你呢?哥哥你是不是拒绝他们了?”
孟延璋看她那傻乎乎的样子,笑了笑,伸手轻敲她脑门:“想什么呢,定然是拒绝了,还好好教训了他们。”
程允心鼓起腮帮子,呼了口气放下了心:“那就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心中有一瞬间的气愤,好像上次也这样,每次提到姑娘、成亲之类的话,她就心中憋着一口气,沉甸甸的,搅的她又烦又委屈,想哭又想打架。
程小侯爷伸手握成拳头,砰砰砰敲了几下胸口,凶巴巴道:“乖乖的!”
孟延璋往前走了两步了,回头看她:“怎么了?”
程允心皱了皱鼻子:“没事,现在好了。”
她往前跳了一大步,侧着身子跟孟延璋说话:“哥哥,我们去看沙盘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