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延璋安安静静听着,听完,问他:“有没有说什么话?”
施疾羽摇了摇头,犹豫道:“只有那几个抬他回来的小兵,说他说了好疼啊。”
孟延璋嗯了声,语气毫无异样:“他不到很疼的时候,不会说。”
施疾羽瞄了他一眼,见太子殿下眼眶赫然红了一圈,他不由出声安慰:“我知道,你与他相伴多年,骤然遇到这样的事,一时不能接受也是应当的,只是,需知生死有命,殿下也该节哀顺变。”
孟延璋充耳不闻,只是问他:“宁夫人为何急匆匆将他火葬?我们大楚没有这样的规矩,只有蛮夷小族,才会如此。”
施疾羽解释道:“她也说咱们没有这样的规矩,可是允心说过,战死之后,希望化作尘埃,去瞧瞧河山,不想冷冰冰一人躺在地下,所以才……”
孟延璋苦笑了一下:“听起来也很像她的脑袋瓜子想出来的。”
他坐起身来,头有些晕,缓了一阵:“宁家人在哪里,我要见见他们。”
施疾羽道:“他们宁家本就在边关有家业,这时候在自己家呢,距离这里还有段路,我去派人请他们,你先吃些东西?”
孟延璋打起精神,应了声,叮嘱道:“还有他的嬷嬷,丫鬟,全都叫来,少一个也不成。”
施疾羽不解:“你这是干什么?”
孟延璋没回答,最初的悲痛之后,下意识的疑虑充斥脑海,这疑惑没有来由,但若不寻根究底,他无法释怀。
施疾羽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悲伤过度,什么都顺着他:“好好好,我帮殿下去请。”
今天天晚了,宁家人要第二天才能到。
孟延璋将自己关在房间中,也不想别的,逼自己先冷静下来。
他下意识手敲击着桌子,一点一点理清自己的思绪,他知道自己不愿意接受程允心的死亡,他想着,再给他几天时间,他见一见允心亲近的人,见完之后,再回京。
翌日。
宁知津携着家眷,来到了军营。
没了程允心,孟延璋对谁都是一个态度,再也不像从前一样,假装亲近。
他淡淡看了一眼,问:“怎不见宁姑娘?”
宁知津拱手回:“回殿下,小女痛失兄长,心情不佳,几度伤心欲绝,故而送她离了这伤心地,散散心,养养精神。”
孟延璋追问:“送去哪里?”
宁知津道:“哦,是草民义弟的亲戚家里,在江南。”
孟延璋嗯了一声,低头摩挲茶杯,不再说话,两下无言许久,他才抬头看向沈似月:“宁夫人。”
沈似月福了一福:“殿下,节哀顺变。”
孟延璋看了她一会儿:“允心是小侯爷,有爵位在身,他战死,也应按朝廷法度,以侯爵礼仪安葬,夫人怎么就这么急,等不及回京就将他葬了?”
沈似月悚然一惊,下意识看了一眼宁知津,宁知津倒是镇定,叹气道:“路远天长,草民与内子,都不想允心死后颠簸。我们已经分出了一部分骨灰,到时候送他回京。这样既能守制,又不辜负允心自己的意愿,还请殿下谅解。”
孟延璋定定看着他,良久,冷笑了一声:“好打算。”
他像是突然没了开口的欲望,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
施疾羽将人送走,走了进来:“这下,你该没有疑问了吧?父亲来信,催我开解你,让你早日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