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拽了拽胳膊:“你先放开我。”见他不为所动,我嘴一撇,委委屈屈地道:“哎呦,你抓得我好疼呀……”他皱了皱眉头,大抵知道我在装模作样,但碍于面子,还是放开了手。
我甫得自由,拔腿就走,走出几步,察觉有异,回过头道:“你干嘛跟着我?”
“我也出去走走。”
我换了个方向继续走,一回头见他仍跟着,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怎么还跟着我?”
“顺道。”
我再换个方向,他仍跟着,我往东他便往东,我往西他便往西。这么一闹,我也没了脾气,只得随他去了。两人并肩而行,都没有说话。
夜幕渐沉时,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我们寻得一处空地,席地而坐。
少顷,月出云中,皎皎流光,若隐似现,宛如披纱少女,纯洁而神秘。
“没想到下雪的时候也能看见月亮,好神奇啊!”我惊叹道。
“可怜月儿多情。”刘恕说着,伸出手去接雪花,雪落在他手里,泛出洁白而晶莹的光芒,月色下如同一颗颗小小的珍珠,“予三分清晖,照亮今夜雪。”
我学着他的样子,也伸手去接,雪碰到我的手就融化了,消失不见。
“你一片赤忱,真是火炉一般。”刘恕的声音,温柔如今夜之月。
我偏过头去看他,月光将他的侧脸一笔一划地描绘出来,棱角分明,格外清晰。月很美,雪很美,他也很美,合起来浑然便是宁静美好的本真模样。此时此刻,我连呼吸稍重半分,仿佛都会破坏这绝美的意境。
他微敛着眸子,望着远方,雪飘落在他肩上。有一刻,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我不存在于这世间。茫茫天地,唯有他一人,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雪越下越大,瀌瀌漫野,云起月隐,不复可见,失了月光的雪,暗夜中竟是如斯苍白。
我心中涌起一股苦涩之感,搜寻了个话题打破静默:“向良,我突然好想吃饺子。”
刘恕转过头看向我,怪道:“‘交子’乃是南沙诸国的通易钱币之一,以青铜制成,怎可食之?”
我连连摆手:“不是‘交子’,是‘饺子’!”
我见他仍一副疑惑之色,便将饺子的做法跟他说了。
他恍然似有所悟,道:“听着倒有些像‘角耳’,不过角耳并非入水煮熟,而是上锅蒸熟,因其形似耳,故有‘角耳’之称。角耳原是燕国冬祭时供奉神灵之飨,后盛于燕国宫廷,近几十年间,方传入梁国。”
说到此处,他忽而一笑:“每年冬至,我姑母便会做许多角耳,分予我等小辈共食,给我的那份,总比旁人的多两只。”
我笑道:“你姑母一定很偏爱你!”
刘恕面上的笑容渐渐冷却、消散,现出一种莫可名状的哀伤。
我小声问道:“怎么了?”
他垂了眸子,声音轻飘飘的,犹如片雪,落地即化:“今日正是冬至。”
我压下心底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酸楚悲凉之感,笑眯眯地调侃道:“我说呢,原来你也馋了!”说罢,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夜深了,咱们回去吧。”
手腕再一次被刘恕握住,这次他用力极轻,我却没挣扎一下,乖顺地任由他握着,皮肤上传来的他手心冰凉的触感,让我愈发心酸。
良久,刘恕缓缓道:“梁王疑心极重,我怕他对我生出忌惮之心,便时常做些风流浪荡之事,以惑其耳目、轻慢其心。”他顿了顿,又道:“今日之举,实有苦衷,无意戏你,若教你不快,还望你……”他沉默半晌,声音又轻又低,却字字清楚分明地落入我心田:“原谅我。”
我自以为将情绪藏得很好,原来都躲不过他的眼睛。
心湖里漾开一丝柔波,我笑道:“你跟我说这么多,就不怕我卖了你?”
“不怕。因为你是个傻姑娘。”
刘恕看着我,笑意直达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