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小心翼翼地求生、拼尽全力地活着。可这一刻,我却觉得,在这修罗地狱中,死亡反倒是最温柔的归宿。
“你——”
那少将军抬了抬手,示意其副官不必多言。
我与那少将军对视,全然无惧他凶悍的眼神,他能威胁我的,不过是痛楚和死亡,可我若不怕,他便威胁不到我。
“我数三下,数完了我就放箭,三、二——”
“放人。”
两方对峙,一方不怕,怕的便是另一方。
众士兵得令,依言将活着的百来个俘虏松绑放开。
那少将军嗤笑道:“放了又如何?你以为,他们能逃多远?”
我镇定地回道:“能逃多远是多远,直到我无力举起手中的弓箭。”又大声喊道:“校场的门在北面,城门在西面,我坚持不了多久,快跑!”
我站在这里,将弓箭对准同胞,去帮助仇敌逃命。
我不知道我的行为算什么。可此刻,我想不了太多,也无力去分辨。
也许是我糊涂,大义小恩不分,目无国家,立场不坚。
我只知道,“屠杀”这件事是错的,既然是错的,就应该立刻中止,而不是任由你杀我、我杀你,永无休止地错下去。
楚军俘虏们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争相往北面校场门处跑去。
尚荣忽然颤声道:“跑了……她……怎么……办……”
他的视线在我和逃走的人间徘徊,尔后低声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军歌在校场上低沉响起,有人听到,转身回来,有人犹豫,迟疑不决,有人顾望,逃离而去。
渐次有人回来,站到了我身后的高台下,与尚荣合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回来的人越来越多,竟有二十来人,他们在我身后站成一支队伍,纵然人少势弱、手无寸铁,仍毫不畏惧地与敌人对阵,嘹亮地唱响军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与子偕行。
军歌激荡在胸,我竟然有几分感动。
原来同胞可以相残,原来仇敌可以偕行。
抛开国仇家恨,我们都只是一个“人”。
一刻,两刻,三刻,我端举的手臂,终是酸软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用最后的力气,调转箭头方向,将那支箭射进了尚荣的心脏中,一箭毙命。
尚荣望着我,感激地一笑,就此阖上双目。
一放下弓,立时便有人冲过来制住我,大力摁着我跪在地上,将我双手反剪扭到身后。
那少将军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在我脸上摸了半晌,找到人皮|面具的接缝,将之撕了下来,端量着我,指腹摩挲着我的脸蛋:“都说楚国出美人,果然不假。”
他回过头,问众士兵:“你们想不想尝尝楚国女人的滋味?”
“想!怎么不想?”
“想把楚国女人全干一遍!就当着楚国男人的面!气得他们哇哇叫,哈哈!”
此言一出,引得众人嘻哈笑闹,像看着一件“战利品”似地看着我,眼神里掺杂着恶意与快意,透过我意淫着虚妄的“胜利”。
好像将我这个“楚国女人”骑在胯|下,就是将整个楚国压在了身下。
我只觉得,他们可笑又可悲。
那少将军冷眼盯着我:“听到了么?我的手下都很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