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泓闻言,眉头紧蹙,悲愤交加地道:“若果如此,太子实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为逞私欲,目无国法纲纪,罔顾民族大义!真教人——”
梁潜扯住他的袖子,以为提醒,他这才咬牙住了口,神色怫然。
慕星湖缓缓道:“我欲得黎砚,诸位可有良策?”
一直未开口说话的姬深闻言绷直背脊,当众提出质疑:“主公,黎砚臭名昭著,也无甚才华,你得此人有何裨益?即便太子篡改卷宗,拿了他去,最多不过落个滥用私刑之罪,以黎砚的身份,便是大王知晓了,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是成大事者,自当大局为重,何必为一蝼蚁之辈,徒惹一身腥臊?难道有什么人蛊惑了你?”
何晏亦劝道:“姬公说的有理,主公请三思。”
慕星湖眼眸低垂,声音冷了几分:“叔父和孝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意已决,二位请不必再劝。”
众阒然,梁潜当先打破沉默,问道:“要活的?”
慕星湖抬眸看向他:“自然。”
梁潜笑了笑,道:“要活的可就不能顾忌许多了,既有证据,何不径上太子府要人?主公早便有了打算罢?”
慕星湖面露嘉许之色。
梁泓惊道:“主公莫不是想——”
“有何不可?”慕星湖淡淡道了句,不待众人再议,已起身道,“百川、成珏,随我入宫。”
“是,主公。”刑钺和梁潜齐声应道。
姬深长叹道:“主公,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我老了,到底是管不动你了。”
慕星湖神色淡然,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叔父且放宽心,我自有分寸。”又对何晏道:“孝严,陪叔父下会儿棋,我去去便回。”
言罢,慕星湖拿过斗笠戴上,当先离去,刑钺、梁潜紧随其后,太叔乙小声道:“莫发呆,快走!”我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上慕星湖。
他停下脚步,却未回头:“莫离。”
“啊?”我精神不济,怔忡发问。
他沉默移时,道:“罢了,你也随我来罢。”
临上马车前,慕星湖小声对刑钺说了几句话,刑钺点点头,施了一礼,快步离去。
行至王宫内院永春门外,太叔乙驾车等候,宫人引我们三人至楚王寝宫外,便躬身退下。慕星湖摘下斗笠,独自入内,我和梁潜则至偏殿等候。
梁潜好奇地打量起我来:“莫离,你姓莫?”
我初来乍到,不知紫府水深水浅,况也无心搭讪于他,便不说话。
梁潜于我的无礼不以为意,温和地笑道:“梁潜,字成玦,请多关照。”
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便应道:“关照不敢当,成玦先生客气了。”
梁潜若有所思地道:“姑娘十分面善,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我警惕地道:“成玦先生想是记错了,我并未见过你。”
梁潜托腮凝神,看了我良晌,忽而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神秘莫测地一笑:“你没见过我,我却见过你。”
我狐疑地看向他,他却不作声了,阖眼小憩,补觉去了。
我忧心黎砚,亦无心思计较这些,沉闷作思,一言不发。
半个时辰后,两名宫人引着慕星湖出了寝宫,他又戴上了斗笠,身后跟着一名身穿白银甲、腰悬黄金剑的亲卫军将军。
那将军四十岁左右,气势迫人,不怒自威,周身散发着一股森寒气,教人莫名畏惧。
见慕星湖出来,我和梁潜迎了上去,那将军道:“东临君请先行,容我整调兵马,寅时三刻,永春门外会合。”
慕星湖道:“有劳将军。”
那将军目光掠过我和梁潜,犹如穿过空气,面无微澜,径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