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第六章:草包太子(下)

平安性子活泼,来了几日,便结交了几个同龄玩伴,有些冷落小树。小树神色懆懆,却不肯说,每日里只陪着平远。平远生怕招惹是非,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我去时,平安同几个孩子正玩得高兴,上蹿下跳地捉知了,压根没工夫理我。我将太子赏赐的玉饰给了小树,嘱咐他拿去卖了,又同平远说了会儿话。

送我离开时,小树犹犹豫豫,似有话说。

我直截道:“小树,你想说什么便直说,你我之间,何须拘礼?”

小树一脸忧色:“姑姑,我听说你和东临君已有婚约,可确有其事?”

我将那日楚王口头赐婚之事说了,小树压低声音道:“姑姑,你情愿么?你若不情愿,咱们可设法带着黎砚逃离紫府、逃离楚国。”

我不由动容:“小树,你能作此想,我很感动。可眼下,已不是我情愿或不情愿便能任性妄为的。”我心中堵得难受,低声道:“东临君救了黎砚一命,黎砚却恩将仇报,杀了谷芳,我如何能一走了之?”

小树默然不语。

同小树分别后,回东院的路上,正巧碰到两名侍童来寻我,我问明缘由,才知楚王宣东临君和我入宫。

见到慕星湖时,他已令人备好衣物,我换好衣裳,想了一想,将度牒和鱼符都带在身上,这才同慕星湖一道,跟随传旨的宫人入宫。

再见楚王,他已不似初次见面时那般和蔼,盯着我的目光凌厉而冷冽。

太子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宸儿,寡人有几句话要问她,你且回避。”

慕星湖道了句“是”,便退了出去。

楚王微眯着眸子,聚焦在我身上,那灼人的视线,犹如将我炙烤:“你可认得黎砚?武林城刺史之子黎砚。”

我心里咯噔一下,捏紧手指,手心额头霎时沁汗。

我一咬牙:“认得。”

太子冷笑一声:“岂止认得?楚军中有人可作证,曾亲眼见到黎砚与你颇为亲近。还有,你明明唤作‘黎墨’,为何谎称什么‘莫离’?黎墨,黎砚,哼,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心下稍安:我以为太子当真查到了我的来历,原来不过如此。

“大王,我认得黎砚,可我恨他入骨,他是我的仇人!”太子既能查到当日在越国发生的事,军中定有耳目,与其撒谎,不如前后说辞一致。

楚王道:“此话怎讲?”

“大王,庶民名唤黎墨,梁国骊塬人。”我坦然道。

楚王还未说话,太子先嚷道:“胡说!你说话分明操着越国口音,你是越国人!竟敢狡辩!”

楚王蹙眉道:“寡人问话,岂轮得到你一再插嘴?”

太子面色一红,缄口不言。

我将度牒和鱼符呈上,冷静地道:“大王,此乃庶民身份信物,请大王过目。”

楚王命宫人将之呈送跟前,只看了一眼,便放在一旁,道:“你继续说。”

“我去越国寻亲,后混入楚军中,一路行至武林城,不幸为黎砚所俘。此人丧心病狂,若非我和他早已死去的亲姊同名同姓,只怕早被他杀了。”我声泪俱下地道,“幸好萧将军及时捉了他去,不然,我怕也难逃一劫。”

太子急道:“父王,我有话要说!”

楚王沉声道:“说。”

太子高声道:“父王,我有人证,她曾对萧亦城言道,她是楚国襄樊人,名唤李沐,如今又自称是梁国骊塬人黎墨,今早还对我说,她唤作莫离,她谎话连篇,满嘴胡言乱语,欺君罔上,其心可诛!东临君处处袒护她,我看东临君分明就是包庇黎砚,说什么祭祀,暗藏祸心,不可不防!”

楚王阴沉着脸,瞥向太子,若有所指地道:“你倒是对萧亦城营中发生的事了若指掌。”

太子支支吾吾地道:“我……我……”

楚王冷着脸,又看向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心突突乱跳,摸不准楚王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接道:“我确然欺骗了萧将军,恁时我为混入楚军中,杀了一位名唤‘李济’的楚兵,我怕萧将军发现追究于我,故而假称‘李沐’——”

话未说完,楚王猛地一拍长几,不耐烦地道:“够了!寡人还当是多大的事!惹得大楚太子、一国储君火烧火燎地冲进宫找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