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第十二章:零落成泥

小树道:“我今早得知平遥死了,对钱夫人生了疑心,便去查了她,先生料事如神,钱夫人入府前,确然是花楼女子。”

我听得咬牙切齿,愤愤不平地道:“这平遥真是狼心狗肺!”

梁潜又道:“赌坊正是在柿子街中,绘梦带平远和平安散心时,平远瞧见了平遥,就跟了过去,父子相见后,平遥将平远带回了钱府。你和那位女医离开钱府后,钱夫人已起了杀心,得知平遥将平远带回府,更怕自己被起底,便动了杀机。”

小树白了脸:“爷爷他昨日……”

“他昨日走失了,直至日落,我们才在城东乱葬岗找到了他。”我叹了口气,又问,“平安的……钱夫人既杀了平遥,为何不一并杀了老伯,难道不怕他寻仇么?”

梁潜道:“我昨日琢磨着,有两种可能:一是钱夫人杀了平远,找个地方随意埋了或沉入湖底。二是钱夫人不杀平远,将他扔在荒僻之处。”他顿了一顿,“钱夫人不杀平远,有两个原因。一则为了平安,二则嘛,杀了平遥后,她也没打算活命。”

梁潜竖起三根手指:“三日之内,她定会去投案。”

“你又不是钱夫人,怎能如此肯定?”

梁潜道:“钱夫人护犊得很,钱府出了命案,官衙彻查,若她被起底,钱禀真即便饶过她的孩儿,也能想见,那孩子一生都会活在白眼之下。倒不如她自己去投案,说平遥觊觎她的美色,欲行不轨,她急怒攻心,这才将他杀了。即便他日受到律例制裁,也能博个好名声,不教孩儿受累。”

我蹭地一下站起身,颤声道:“小树,跟我回紫府!”

我二人匆匆驾车赶回紫府,接了平安,便直奔钱府。

平安哭得双目通红,见到我们便追问平远的下落。我拍了拍她的脑袋,柔声道:“平安,不用担心,你爷爷没有事。有个小孩得了重病,咱们去瞧瞧他,然后便去找你爷爷,好不好?”

平安哭道:“我想去找爷爷!”

小树为她抹去眼泪,轻声道:“安儿,听话。”

平安抬头看向小树,过了半晌,点了点头:“我听小树哥哥的话。”

到了钱府外,小树停妥马车,道:“安儿,进了钱府,你要听姑姑的话,不许使性子,知道么?”

平安咬着嘴唇,点了下头。

藉治病之名,我和平安顺顺当当地混进了钱府,昨日那盘问之人见了我,登时竖起眉毛,不耐烦地道:“你昨日不是被主人轰出去了么?今日怎的还敢再来?快走快走!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我觍颜道:“我姐姐寻思了一晚,想出一个法子,定能救你家少主人,还请你通报一声。”

那家仆睨了我一眼:“既如此,我再为你说说去。”

不多时,那家仆便回,道:“夫人有请。”我和平安跟着他,到了后院,却未见钱禀真,只钱夫人在。

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又问道:“钱先生今日怎的不在?”

钱夫人那双黑曜石般美丽的眸子里,没有了眼泪,也没有了光彩,人看上去痴痴呆呆的,过了许久,她才恍恍惚惚地回道:“府中有事,他去忙了。”

我喟叹道:“夫人可真美,只盼我的女儿长大后,也能像夫人这般美,亦像夫人这般好命,嫁入钱府这样的朱门富户,一生平安。”

钱夫人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盯着我,我拉着平安的手:“安儿,来给这位夫人磕个头,沾沾她的瑞气。”

平安依言跪下,磕了个头。

钱夫人哆嗦着唇,眼珠不错地盯着平安,一言不发,良久之后,她攥紧了袖子,缓缓地道:“姑娘说笑了,你这般年纪,怎会有这么大的女儿?”

我一笑置之,转身进了里间,却发现屋子里原本堵住的窗户皆是大开,一片敞亮,清风徐来,暗香浮动。

我打量着躺在床上的男孩:“少主人看着比昨日好些了。昨日未瞧仔细,今日一看,少主人这长相真真是随了夫人,可爱得紧。安儿,你说是不是?”

平安怯生生地看了看那男孩,小声道了句:“这个弟弟长得真好看!”

我转过身,笑道:“夫人,能让安儿摸摸少主人么?”

钱夫人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嗯。”

我牵着平安,走到床边,跪坐于地,将平安的手和那男孩的手放在一起,平安这才壮着胆子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又握了握,笑道:“他的手真软!”

平安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点了点他的脸颊,又点了点他的鼻子,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我牵了平安,道:“既然少主人有所好转,我姐姐的法子想来也用不上了,我这便告辞了。”

钱夫人道:“请罢。”

路过钱夫人身边时,我停了脚步,千言万语在嘴边辗转徘徊,终究只化作了一声浅浅的叹息。

“夫人,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