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三十章:秋祭盛典(上)

我提起衣摆,一路小跑,跟紧二人,至宫门外,与大队人马汇合。宫人前来盘查,太叔乙行了一礼,自报家门:“紫府太叔乙、刑钺、陈迁,前来观礼。”宫人恭敬地道:“太叔先生多礼了。”

钟声长鸣,我跟着队伍行至城郊圜丘。

我略踮起脚尖,目光穿过浩浩汤汤的人群,看向祭台。祭台呈圆形、高三层。祭台之上,不设屋宇,上层供奉着天帝之牌位。神位前陈设玉、帛、酒、果等供品以及各种礼器。上层之南侧设祝案,楚王以及列国使臣的拜位分设于上、中两层的正南方。祭台之下,编磬、编钟、鎛钟等数十种乐器陈列于东西两侧。

骁尧手持黄金剑,立于祭台之下,身周散发着森森寒气。

参礼之公卿及其子嗣依品阶高下依次排列开来,垂手躬立。参礼之人外围有重兵把守,将之与观礼之人隔开。观礼之人分成四组,分列东南西北,我所在的队伍,便是在南方。观礼之人外围又有数千名卫兵环绕巡查,守备森严。

钟声止时,鼓乐齐鸣。

太叔乙小声提醒道:“要开始了!”

我心中一凛,赶紧站好,不敢再踮着脚尖四处张望。

伴着乐声,楚王身穿大裘,内着衮服,头戴旒冕,腰插大圭,手持镇圭,自东南方列众而出。列国使臣牵着牛、羊、豕,缓缓跟随其后。

因相去甚远,中间又隔着千百号人,楚王及使臣们的面目皆十分模糊,只能瞧出身形轮廓,但看到刘恕的那一刻,我的心仍是骤然一紧,有片刻怔忡失神。

楚王及列国使臣在祭台下方站定后,便有巫吏牵过牺牲,将之宰杀。列国使臣将祭品置于备好的柴垛上,楚王手持火把,点燃柴垛,此时乐奏“朝章”,顷而白烟高高腾空,以使天帝嗅之。

继而奏景章、舞干戚,宫人端来玉璧、鼎、簋等礼器,盛入烹熟的牲肉,由楚王和列国使臣捧着,登上祭台,供奉于神位之前。楚王登上祭台上层,列国使臣则登上祭台中层。

舞乐止,司祝长跪祭台下,高声唱道:“维昭景五十一年,九月丁亥朔。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迓衡。敬拜于郊,以迎天帝。天地玄黄,宇宙六合。照以日月,经以四时。交之明闇,合于阴阳。惠风甘霖,庶物生之。承天之祜,各兴其命。泱泱华夏,莫无茂者。维楚王与诸贵使敬拜皇天之德,四海之内,既安且宁,敬拜下土之灵,庶物生灵,各得其所。敬携众卿,恭陈牲帛,祗告于天,伏维歆格。尚飨!”

祭文唱毕,乐声大作。

太叔乙小声道:“跪下,莫抬头!”

我依言而行,恭恭敬敬地伏跪于地。众公卿及其子嗣、卫兵、宫人等人亦长跪于地。

乐声渐弱,钟鼓和鸣,庄严肃穆,司祝高唱一声“敬拜”,楚王与列国使臣皆行三跪九叩之大礼。尔后,众公卿五人一组,依品阶高下,携子嗣登上祭台下层,亦行三跪九叩之礼。

礼毕,众平身,奏嘉章,舞云门。

这云门之舞可比先前那舞刀弄盾的干戚之舞好看得多。

历朝历代皆有其祭祀之舞,云门舞便是最古老,亦是流传最广的祭祀之舞。云门舞讲究神韵,用身体的语言去描绘风雨雷电、日月星辰等物事,大气磅礴,又神秘玄妙。它并无教条的技法舞步,往往舞者一个眼神、一个表情,都令人深思回味。

舞毕,乐奏佑章,撤馔焚之。供奉之酒醴,分与众人,以享天恩。

天祭至此,近于尾声。未申之交,楚王起驾还宫。参礼、观礼之人,伴驾还宫后,方各自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