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枢言抿唇而笑。
我忙不迭地道:“走走走!枢言,那我们便先行一步啦!”
黎枢言似有话说,轻声道了句:“安儿……”可平安已当先而去,我回头问:“还有何事?”
黎枢言默然片刻,摇了摇头:“无事。”
一路行来,吹竽、鼓瑟、击筑、弹琴之声,声声入耳,无有间断。街道上随处可见百姓们成群扎堆,或斗鸡、或赛犬、或投壶、或下六博棋。空旷些的场地,还有人比赛摔跤和举鼎。直教人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平安和赤贯吵嚷着要去看各国送来的珍奇动物,因而我们便直奔社稷坛。
彼时社稷坛满是孩童少年,人头攒动,处处是欢声笑语和连连惊叹。不论是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威风凛凛的老虎雄鹰、懒洋洋的大乌龟,还是五彩斑斓的锦鸡褐鸟、白羽红顶的仙鹤、长着一对大犄角的盘羊,都吸引了无数目光。
除此之外,还有人耍猴戏,贩卖各式玩具零嘴,好不热闹。
平安挽着黎砚挤在前面,赤贯跟随其后,我稍落一步,走在最后。
“这位姑娘,且留步。”
闻得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我下意识地回过头。赤贯警觉地拨开人群,眨眼的功夫,已将我护在身后,叱道:“你们是什么人?”
我看向来人,一个白|粉敷面、衣着相当考究的美男子笑道:“果然是你!”
那美男子身旁站着另一个男子,三十岁上下,胡须修剪得宜,浓眉细眼,阔鼻方脸,微微拧着眉头,神情凝重而严肃。
我惊讶道:“云生、傅生,你们怎的在此处?”赤贯见我认得二人,当下退到我身后。
云缈道:“清涟兄此番作为云梦城使来参加秋祭盛典,至于我,只带了一双眼来,瞧个新鲜。”
我了然道:“原来如此。”
云缈看了赤贯一眼,又看向我,奇道:“咦,那个武功高强的胡人呢?”
我一言揭过:“他回家乡去了。”
云缈笑道:“你一个姑娘家,身边倒是高手云集。”
我心中一凛,一面揣摩着他的心思,一面眯缝着眼,假意笑道:“哪里哪里。”
云缈似乎只是随口一说,无甚深意,又问起我离开云梦城之后去了何处,我只说一路游玩至此。
正自闲聊时,里面不知发生何事,人群忽然骚动起来,纷纷往外逃窜。有人高声大呼:“快跑啊!恶虎要吃人啦!”
赤贯登时全神戒备,小心将我护住。
傅焱唤来左右,沉声道:“随我上前查探。”
我道:“我也去。”
傅焱一言不发,云缈却蹙眉道:“那怎么成?你莫跟来……”说话间,傅焱已行出几步,我赶忙跟上,云缈不再多言,亦跟了上来。
没走几步,我蓦地想起一事,大惊失色:黎砚和平安呢?
我猛地抓住赤贯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小红,去找小黑和小白,快!”
赤贯迟疑道:“可是……”
我急道:“我不妨事!快去!”
赤贯当下腾空而起,跃上围墙,纵身腾挪之间,形影如虚如幻,唯见一团烈火红衣,忽左忽右,翻飞八方,缥缈无定。
云缈惊叹道:“好俊的功夫!”
好不容易行至近前,目之所见,不由令我倒抽一口冷气:一头体型硕大的老虎发了狂,竟撞开铁笼跑了出来,它两条后腿上本各栓着一根铁链,钉在地上,已然挣断了一根,另一根缠在了笼子上,一时未能挣脱开。
老虎面前一片狼藉,满地血污,赫然还有一条孩童的断肢,惨不忍睹。不远处,一个妇人抱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折腿男童,嚎啕大哭。还有一些被那头老虎抓伤或咬伤,行动不便的人,纷纷瑟缩在墙角,哭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