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三十七章:从此绝(上)

尹纣、赵竔、巴尔虎三人各怀心思,打量着我的眼神或同情、或不屑、或轻蔑、或疑惑、或探究,交织在一起,像要在我身上生生烧出几个窟窿般。

我克制着内心的焦虑、惶恐和煎熬,抱拳一礼,道:“各位力士,幸——”

“会”字还未出口,忽有一人高声道:“这一场,我替你!”

我愕然回首,循往声音来处。

屈湘儿作男子装束,一袭素衣,驰骋而来,其疾如电,一路虎奔龙腾,如入无人之境,直驱演武场正中,缰绳顿勒,马蹄扬天,一声嘶鸣,天地萧杀。

我怔怔看着那一人一骑,说不出半个字来。

褚宜徐质问道:“荒唐!萧夫人如何能替她?”

屈湘儿置若罔闻,径自翻身下马,阔步走到点将台下,一拜起身,朗声道:“大王既已准了民妇的奏疏,何不藉此昭告天下?”

这声“民妇”如投石入河,登时激起千层波澜,群臣沸议,使臣们凝神观望。

楚王眸子半阖,沉吟良久,方令人宫人去取奏疏。

屈湘儿却道:“何必劳烦,民妇自己来说!”言罢,环顾全场,话语间中气沛然,字字掷地:“我禀奏之事有二。其一,我无才无德,疏懒怠惰,忝列朝廷,故辞去武烈将军一职,解甲归田。其二,我嫁入萧门,已逾十载,至今未能诞下丁嗣,乃是大不孝,故自请休书,废止婚契。”

整个校场死寂片刻后,炸开了锅,宫人三呼“肃静”,场面犹未安定,或有人道“这如何使得,请大王收回成命”,或有人道“哪有女子自请休书的道理,此同休夫何异”,或有人道“此等大事,岂可听一妇人言语”,乱糟糟一片。

而风口浪尖上的两人,却显得异样平静。

屈湘儿容色虽有些憔悴,可眸子却坚毅果决,人如高塔,卓然而立,一任千夫所指,面不改色,从容如故。

萧亦城的目光钉在屈湘儿身上,唇抿得极紧,面上既没有惊讶、亦没有震怒,只是定定地、无神地看着她,犹如一尊石像。

宫人再呼“肃静”,传王令:再有妄自非议者,斩立决。众皆息声。

楚王以一句“此乃萧卿和屈氏之家事”,堵上了悠悠众口。

屈湘儿转身向我走来,行至一步开外,忽地跪地三拜,我大惊失色:“你、你这是作甚?我如何受得起——”

屈湘儿郑而重之地道:“吾名屈湘儿,今拜黎墨为主。以吾之性命起誓,自今日起,吾将追随吾主,为吾主之手,为吾主之足,永不背叛,永不离弃。此诺必守一生,至死方休。主公在上,请再受臣三拜。”言罢,又是伏倒三拜。

这一番变故,委实教我难以消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晓得不该再教她跪在地上,慌忙去扶她:“姐姐,你快些起来——”

屈湘儿虚扶着我的手,顺势站了起来:“多谢主公。”

不待我开口,她看向褚宜徐:“我代我家主公出战,有何不妥?”

褚宜徐语塞:“这、这——”

“褚贵使既无异议,还请勿忘先前所言。”屈湘儿又看向我,道,“主公,且稍待片刻,我去去就来。”

我恍然回神,唤住屈湘儿,话语却噎在喉中,过得半晌,方摘下头盔,给她戴上,又解下铠甲,披在她身上,系好绑带,低声道,“你当心些。”

屈湘儿洒然一笑,道:“想我当年纵横沙场,在尸骨堆里摸爬滚打的时候,那几个孩子还在玩泥巴呢!放心罢。”

评审官将我带至场外,尹纣、赵竔、巴尔虎、屈湘儿四人跨上战马,摩拳擦掌,对决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