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默默地看着锅里最后一个馒头,不忍下口。留到次日,复蒸之。
岂料又被刘恕撞了个正着,他嗅得香味,欣然坐下,一副嗷嗷待哺之态:“今日又做了馒头?孤还要吃。”
我悲愤交加地道:“这是昨日剩下的那个!”
刘恕露出一抹讶色,旋又问道:“馒头可存放多少时日?”
我回道:“晾干后可存放月余,每次吃之前,上锅蒸一炷香的时间,便同刚出炉时一样松软可口,很是方便。”
刘恕思索片刻,即令人传来炊事总管,将馒头拿给他看,又命我将其制作工艺教给了他。不日,馒头作为主食在军中推广开来,颇受将士们喜爱。
自我上岗成为刘恕的“跟班”之后,他便遣散了左右侍从,除了跑腿传话,内外一应粗活细活全甩给了我,不余遗力地对我进行剥削和压榨。
有次,他嫌我未及时清理炉子里烧过的木炭,以致掀帘而入时,风灌了进来,吹得到处都是灰,指责道:“笨手笨脚的,这么点小事儿都做不好,孤要你何用?”
我一人担了数人的活计,忙得食不暇饱、脚无稍歇,闻得此言,立时恼了,火冒三丈地顶撞道:“怎么没用了,不是还能添堵么?”
刘恕一时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又板了脸,道:“还不快些收拾?”说罢,径自在长几后坐下,提笔写信。
我嘟囔道:“唤他们进来帮忙罢,我一个人得折腾到什么时候?”
“那便罢了,莫唤他们进来。”刘恕伏案写信,无心道了句,“我还是跟你待着自在些。”
心在那一瞬不受控制地跳乱了半个节拍,我暗暗甩了甩头,转眼将心绪抚平,埋头清理灰尘。
刘恕写罢搁笔,吩咐道:“教李……”抬头时不由一愣,嘴角抽了抽,打趣道:“哪儿来的花猫,竟敢溜到孤的帐子里?”
我随手抹了把额上的汗,问道:“传李荃么?”
刘恕径自起身,道:“不必了,孤自己去。你这副模样,旁人看到了,指不定怎么笑话孤呢!”
我冥思苦想,方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何意,恼道:“你——”话未说完,刘恕已掀帘而出。
我每日卯时至刘恕帐前听命,多数时候亥时至子时之间方能回去休息,有时他甚至会忙到子时之后,我只能奉陪到底。
虽日日同行同止,但行军劳顿,他又诸事繁杂,无暇旁顾,我二人倒甚少交流,偶尔说几句话,也往往火药味儿弥漫。
我乐得清静,渐渐对他不似先前般戒备。
“你也吃罢,孤吃一个馒头就够了。”
闻得此言,我也不同他客气,擦干净手,便拿起另一个馒头吃了起来,吃得口干,问道:“你喝不喝粥?”这两日他上火严重,胃口不佳,食量连平日的一半都不到,是以我才有此一问。
刘恕顺口道:“你想喝便喝罢,喝不完剩着,我待会儿喝。”
我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谨慎地看向刘恕,他仍低头翻阅文书,丝毫未察觉自己的话有何不妥。
我迟疑地开口,道:“公子。”
“嗯?”
刘恕头也未抬地应了一声。我斟酌半晌,一咬牙,压低声音问道:“公子,军中粮草还剩多少石?”
刘恕蓦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我,良久,方道:“可吃三年。”
我拧了眉头,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去年晋国南镜大面积闹饥荒,朝中哪能给你匀出三年的粮草?”
刘恕眯了眸子,道:“三年不足,两年有余。”
我摇了摇头,笃定地道:“若够吃两年,你不会在跟粮草有关的事上,哪怕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都格外上心。”
刘恕凝了我片刻,忽而一笑,道:“不论如何,一年管够。”
我身子略微前倾,道:“我估摸着,最多三个月。”
刘恕眸子骤冷,捏住我的下颌,寒声道:“黎墨,别太放肆。”
见他如此,我便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不惧反笑,镇定地道:“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扰乱军心的罪责,我可担待不起。何况,我也盼你早日打赢这场仗,好放我回家,与我夫君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