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第五章:暗渡(下)

梅轻雪言罢,躬身而退。

是夜,刘恕倚在几上,未曾阖眼,眼底浮了青,瞧着很是憔悴。

刘恕及其从属挤在一个小院落里,自也不会特意给我腾出一间屋子来。只主屋还算宽敞,我给他铺好了床后,便裹着一床被子,在外间挑了块干净的地方躺了下来。虽已倦极,可他端坐一旁,我哪睡得下,因道:“公子,床铺好了,去睡罢,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敌人呀!”

刘恕转过头来,目光飘忽游移,虽看着我,却似没看到我:“你睡罢,我睡不着。”

我知他此刻忧心忡忡,顾虑未消,全无半点心思在旁的事上,怎能入睡?便试图插科打诨分散他的注意力,笑道:“公子,我给你讲个笑话罢?”

刘恕冷淡地道:“不想听。”

我维持笑脸:“那我给你讲个故事,或者唱个小曲儿?”

刘恕反应更加冷淡:“不听。”

我笑得脸颊有些发酸:“公子,我的命其实挺坎坷的,头骨尽碎、失去记忆、身中绝毒,还被人用刀捅了心窝子,死了几天,身体都腐烂了,结果又活了。我觉得我不会死在这里。”顿了顿,轻声道:“公子也不会,军师也不会。你们,注定是要名垂青史的大人物。”

刘恕微微蹙眉:“这些事怎的没听桓之同我说起?中甚绝毒?谁刺杀你?”

我苦哈哈地咧嘴笑道:“公子,莫揭人伤疤,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刘恕起身行至我身旁,蹲了下来,仍是一副冷淡之色:“去床榻上睡。”

我攥紧被角,谨小慎微地道:“不必了,睡在此处就很好。公子若是嫌我碍眼,我在门外站一宿也可以。”

刘恕鼻端溢出一丝轻哼,二话不说地将我和被子一同卷入怀中,大步走入里间,扔到床榻上,嗤笑道:“放心,孤对别人的女人,没兴趣。”他特意咬重了“别人的女人”几个字,撂下话后,扬长而去。

我揉着撞得生疼的脑袋,嘟嘟囔囔了几句,便浑浑沌沌地睡了过去。

往事纷至沓来,竟梦到了拓跋飞。梦里我们吃了两碗排骨面,然后乐颠颠地去苏府听白氏唱曲,听得心满意足,再跃上飞星楼晒月亮,聊理想,好不惬意。

好梦戛然而止,我倏然冻醒,惊坐而起,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心下暗暗纳罕:怎的无缘无故地梦到拓跋飞了?再躺下去时,却已全无睡意。

他曾言不愿做将军,可如今却成了代国的一员大将。思及此,我不禁生出几分人生无常之感慨。

我犹记得,在飞星楼上,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说起自己的梦想时,眸子里璀璨的辉光。我亦记得,在飞星楼上,那种俯首望去、山河皆在脚下的,超脱红尘之外的缥缈之感。

我忽地一愣,旋又惊坐而起,大呼:“向良——”

无人应答。

我匆忙之下,鞋也顾不得穿,飞奔而出,四下呼唤:“向良,你在哪里?向良——”

“嘎吱”一声响,刘恕从一旁的屋子里走了出来。李荃紧跟其后,主仆俩眼圈皆发青,显然都未睡下。

刘恕不悦地道:“大半夜嚷嚷甚么?”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将上去,激动之下忘了形,抓住他的手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刘恕略垂了眸子:“知道了什么?”

我心中激荡难平,兴奋地几乎要跳了起来:“当然是知道了梁军对我军动向了若指掌的原因!”

刘恕抬了眸子,颇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道:“回屋说,莫着凉了。”说着,反手攥紧我的手,回到屋后方松了开来:“说罢。”

我问道:“公子可听说过‘飞星楼’?”

刘恕凝神思索半晌,方道:“似乎有些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