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二十四章:王与匪(下)

我不知从何处冒出一股怒气,气鼓鼓地回到床上躺着,睁着眼睛挨到了天明。

第二日,我在软榻上铺了一床厚褥子,又放了一床厚被子。

他来后,我仍不理他。

半夜,我再度失眠,鬼鬼祟祟摸到门口,偷偷一瞧,发现他把被子踢到了地上,无名之火再起,生生按住自己那双挣扎在中邪边缘、快要不受控制的手,暗暗骂自己:黎墨,你可有点儿出息罢!你为什么要给他盖被子!冻死他才好!

我转身回房时,听到他低低地咳嗽了几声。他在软榻上睡了两夜,莫不是染了风寒?一念及此,我的腿便再迈不开了。

过得片刻,他又咳嗽了起来。我幽灵般飘了过去,捡起地上的被子,盖在他身上。正待收回手时,他忽地握住我的手,眸子却未睁,轻声呓语道:“莫再恼孤了……”

我抿紧唇不说话,只将手往回扯,他稍用力一拉,将我的手按在他的胸膛上,仍闭着眼,低声道:“孤的心也是肉长的,会疼。”

我沉默不语,手却再使不出力气来,顺从地贴在他胸口上。

良晌,他未再开口,亦未再动作,方才之言犹如梦呓,云烟过眼,不留痕迹。

待他呼吸绵长,酣然入梦,我才轻轻地抽回手,回了里间。

此后数日,刘恕不在宫中,未知去向。

是日,大吉祥前来传唤,道:“公子请姑娘前往昭德殿。”

我稍事整理,来到昭德殿,刘恕坐在议事厅的主案后,彼时厅中尚无旁人,刘恕见了我,道:“到屏风后坐着,待会儿孤与人议事时,不得发出声响、不得随意走动。”

我躬身道了句“是”,走到立在刘恕身后的屏风处,寻了个不显眼的位置,跪坐下来。

刘恕道:“大吉祥,传梁大夫蔡献、梁大夫程颐、梁大夫陈错、秘书官魏子羽、参事赵秋生、军库督察官钟瑾。”

大吉祥得令,即传召六人入殿。

君臣礼毕,众人各自入席,刘恕道:“今日召诸位爱卿前来,仍是为商议代国之事。代王向我国索贺兰山及十万妇女,以赎代军所侵占之国土。为今之计,权宜从之。”

众人皆道:“公子所言是极。”

刘恕道:“蔡卿,你查得如何?”

蔡献道:“回公子,已查实。”

刘恕道:“报来。”

蔡献翻开一卷竹简,道:“前梁东境二十三城,登记在案的奴籍女子七千七百三十人,官阊贱籍女子七百四十人;前梁南境十七城,登记在案的奴籍女子四千九百五十人,官阊贱籍女子四百二十人。”

刘恕问道:“民间娼妓呢?”

蔡献道:“人数约为官娼两倍。”

刘恕再问道:“赎金呢?”

蔡献道:“大多数四十两至七十两银,极少数超过百两银。”

刘恕道:“蔡卿、程卿、陈卿,你三人合计一番,在现已收编的前梁所有城池中,五十两银以内,买年龄十五岁以上的女子,二十日内可买到多少名?”

一炷香的功夫后,蔡献禀道:“回公子,不足三万。”

刘恕沉默半晌,道:“七十两银以内,八岁以上呢?”

再一炷香的功夫后,蔡献禀道:“回公子,可凑六万。”

刘恕斟酌再三,方道:“陈卿,二十日内,可否从东境和南境的奴籍、贱籍女子中凑齐一万人?若凑不够,用民间娼妓去填数,七十两银以内的皆可赎出。”

陈错翻阅着手中文书资料,沉吟片时,道:“可。”

刘恕道:“甚好,此事交给你去办。”

陈错道:“是。”

刘恕又道:“蔡卿、赵卿,你二人负责采买,凑齐六万人。”

蔡献、赵秋生道:“是。”

刘恕问道:“钟卿,刨去半年军需,军库尚有多少余银可用?”

钟瑾核算片晌,道:“回公子,余银约二百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