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毒药(下)

喀朵儿费劲地答道:“我。身体。是。霍肆渊。”又补了句:“是。黎墨。”

我写了“不是”二字,一面摇头,一面道:“你、身体、不是、霍肆渊、不是、黎墨。”我指了指她,缓缓道:“你、身体、是、喀朵儿。”

喀朵儿迷茫地看着我,我认真地重复道:“你、身体、是、喀朵儿。”

喀朵儿垂了眸子,陷入沉思。

未过多时,李荃猎了野鸡回来,众人吃着烧鸡烤薯,佐以浆酒,人虽不多,却也热闹。傍晚而归,郭辅、高佐二人自回工部营,我送喀朵儿回营,喀朵儿远远瞧见霍肆渊,便唤了一声:“霍肆渊——”

霍肆渊回头望来,她兴高采烈地跑了过去,挽住霍肆渊的胳膊,卖弄般不停地唤他的名字。

我自知不受霍肆渊待见,便未上前招呼,识趣地悄然遁走。

回了刺史府,李荃道:“不知朝东伤势如何,咱们去瞧瞧他罢。”

我自无不允之理,至东院南厢,院中已有数人,皆是刘恕的侍卫。想是他们趁着轮值,一同来看望方渐海。

我与李荃来时,他们正围着炉子,吃肉喝酒,好不畅快,见了我二人,纷纷道:“李大哥,黎姑娘。”于通起身加了两副碗筷,笑道:“你们倒会挑时候,咱们才吃上,来!一起坐!”

我与李荃俱不推辞,一同坐下,与众人吃喝。

方渐海有伤在身,不能饮酒,气得直骂:“你们这群王八羔子,藉看我的名义,干偷酒的勾当!专在我面前喝,安的什么心思?存心来添堵是不是?”

酒至酣时,众人皆无拘束,嬉戏笑闹。方渐海伤在小腹,李荃打趣道:“朝东真不容易,今次差点儿变成了小海子。”引得众人大笑不止,方渐海道:“咱爷有日翻咱哥儿几个的卷宗,笑得合不拢嘴,你们猜咱爷笑什么?”

李荃脸色一变,威胁道:“你要敢说出来,我立马教你变成小海子!”

我好奇地问道:“公子为何发笑?”

方渐海道:“公子看到了李大哥的字……”

李荃噌地站起身,喝道:“不许说!”

我好奇心大盛,追问道:“李大人的字是什么?”

方渐海还未答话,不知哪个胆肥的道了句:“李大哥的字唤作‘香香’!”

此言一出,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李荃以手捂脸,大有羞于见人之态。

我一拍大腿,笑道:“我看咱们不如改唤李大人作‘香爷’!多威风!多霸气!”

众皆附和,我举杯道:“来!咱们一起敬香爷!”

众人齐举杯道:“敬香爷——”

自此,李荃“香爷”的绰号便流传开来。

翌日,我在院中练箭,忽闻叩门之声,开门一看,竟是喀朵儿。

喀朵儿见到我,绽开笑脸,唤道:“黎墨!黎墨!”

我往她身后瞅了瞅,不见霍肆渊,又惊又疑:喀朵儿居然自己来找我?

喀朵儿蹲了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写了“黎墨”两个字,工工整整,分毫不错,显是练了很多遍。她写了“黎墨”后,又写了“霍肆渊”,最后写了“喀朵儿”,抬起头看向我,露出得意之色,好似等我夸赞。

我笑道:“喀朵儿、厉害。”

喀朵儿站了起来,我这才注意到她额上沁着汗珠,面色泛着桃红,一路寻来,应费了不少力。她特意来找我,便是为了写字给我看么?

我心中一暖,将她迎入院内,李荃见了喀朵儿,愣了一下,问道:“她怎么来了?”

我指着李荃道:“他、是、香爷。”

喀朵儿冲李荃展露笑颜,轻轻柔柔地道:“香爷。”

喀朵儿是位绝色美人,一把嗓音又酥又甜,她这一笑、这一声,几个男人抵受得住?李荃也不似霍肆渊那般不解风情,一下子被她电得不轻,好端端的大老爷们儿,像小姑娘般局促起来,掩唇低咳两声,道:“你们慢聊,我不打扰了。”

我教了喀朵儿几个字,让她自己练习,安顿好她,自去练箭。

我胳膊酸了,便过去教她认字,她写得乏了,就坐下看我练箭,午膳晚膳同食,至昳晡时,我送她回军营。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有一日,我教了喀朵儿“喜欢”这个词,她马上道:“喀朵儿、喜欢、黎墨。”

我听到这句话,久久不能平静,轻声道:“喀朵儿,你可知道,其实一开始,我很讨厌你,甚至憎恨你。即使现在,我想起你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暧昧的画面,心里还是好难受,忍不住就想掐你、打你。就算我没有掐你、打你,可你一定想不到,这样的事我在心里做过多少回。我嫉妒你,你怎么能那么美呢?我知道你很美,可又不想承认。那日霍肆渊说你‘难看死了’,我竟然觉得有点儿高兴,你看,你再美,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你美。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喜欢你,而是因为我可怜你、同情你,帮你令我觉得自己高你一等。你若知道我这些卑劣的心思,还会喜欢我么?”

喀朵儿所识词汇不多,怎能听懂我说的话?她试图理解,终究不能,便又道:“喀朵儿、喜欢、黎墨。”

她温柔的话语如春风度入我心,吹绿心田荒芜地,我用力抱住她,叹道:“嫉妒之火,最先烧的人是自己,最后毁的人也是自己。喀朵儿,何尝不是你帮了我?”

我放开她,退开半步,凝着她的眸,微微一笑:“黎墨、也、喜欢、喀朵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