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克匆匆下了楼,楼道昏暗,烛光迷乱,陈旧的地板发出吱呀的浮躁声响,川流的人群云集在酒吧各处,空气里浮动的脂粉气令人醉生梦死。

身在此时此处,这似乎就该是放松心情,纵情欢乐的夜晚。

可法兰克的心情却与此时的气氛完全相反,白天发生的那一幕仍清晰地盘桓在他记忆中,即使是美酒和女人,都不能减轻他心中的沉重。

这五味杂陈的感觉他很难描述,害怕,悔恨,愧疚,懊恼——或者还有更多的一些什么,连他自己也无法明辨。

只是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必须回去。

如果不回去,这懊恼将鞭挞他的骨肉,这愧疚将吸干他的精血,这悔恨将吞噬他的灵魂。

如不回去,这越发沉重的心情只会将他渐渐压垮,那才是比死亡更令人惧怕的东西。

他快步穿行在通道之间,像误入歧途的旅人,只想着快点离开,离开这个他不该停留的地方。

两名青年从他眼前擦身而过,差点与他撞上,是之前与女支女在角落寻欢作乐的那两名男子,他们看着他,那不停打量他的眼神里带着轻蔑与嫉妒。

对于这种眼神,他了然于心。

“刚舒坦完就准备走了?”其中那高瘦的青年开了口。

“是阿,每次都走得这么着急,难道是琳达的床不够舒服?”那稍显矮胖的青年附和着。

听到这满是醋意的话,法兰克停下了脚步,他挑了眉,笑了笑:“抱歉,我是真有急事,至于琳达的床舒不舒服,如果她愿意让你们也试一试的话,届时,欢迎与我一起讨论体验,交流经验。”

“你——”青年们瞠目结舌,咒骂的话还末出口,法兰克就冷着脸离开了。

一路策马奔驰,差不多半夜时分,法兰克回到了条顿庄园。

他在离城堡百米远的地方下了马,露水微凉,沾湿了他的皮靴,刺骨的寒意飘浮在空气里,令他不禁有些瑟缩。

骑了太久的马,身体已有些僵硬,他于是甩了甩头,深吸了一口气,冰冷浸入了心肺,令他的脑神经都抽痛了一下。

抬头看着眼身前熟悉的建筑,在暗寂的黑夜里,那原有的暗红色被蒙上一层浓重的黑影,尖尖的塔顶高耸入云,伴着天空一轮氤氲的月,显的那样寂寥又肃穆。

树影摇曳,气氛诡谲,他突然想起了那个诅咒,心情就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他向着那幢建筑走去,轻轻打开了偏门,溜进了石子小径。

城堡内十分安静,这时节,连秋虫都已经不叫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已沉睡,除了他。

法兰克小心翼翼地绕过主堡,从花圃穿行而入,拐了个弯,来到了安吉丽娜的屋后。

她的屋内没有亮灯,看起来已经睡下了。

他环伺了一下四周,一切似乎都没有异常,想必艾伦和爱琳也都已经熟睡了。

他松了口气,贴着墙面的身体弯了弯,转身绕到了屋前,轻轻敲了安吉丽娜的房门。

他侧耳听着屋内的声音,房内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敲房门,小声地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依旧没有动静。

不行,今夜必须带她离开这里,夜长梦多,如果路易斯回来,那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他这样想着,手就摸上了房间的门把,无意间门把“咔嚓”一声,门竟然就开了。

他有些意外,更多的却是惊喜,就着月色,他径自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屋内很安静,散发着清新的花香,他摸索着来到床头,床柱的四角都落下了纱帐,他撩开重重纱帐,推了推床上的被身,心里却一惊——

被子是空的,床上似乎没有人。

他心有狐疑,却仍是沉住了气,就着窗外的微弱月光,将床头矮柜上的烛台点燃。

点点火光开始跳跃,整个屋子渐渐明亮了起来,他再一次看向那张垂纱大床。

那床,的确是空的。

正当他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时,几声零落凉薄的掌声突兀响起,打破了房内被寂静凝结的空气。

法兰克再次一惊,迅速转身,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个人,他原以为他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瞬间有冷汗从法兰克的背脊滑落,他手脚发麻地呆望着那人,像个被人赃并获的盗贼,只是无措地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