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93:好戏开场(下)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芩,开了口。

皇后,以及众位大臣都瞪大了眼睛瞧她。

谁也没有料到,在如今只手可遮天的上将军面前,曾经的苏相竟然敢说出这番“足以惹来杀身之祸”的话来。

“苏相说的是,三皇子也下落不明,臣请上将军一并寻找三皇子。”

周大人跟着道。

大臣们低下头。

周大人不愧是苏相的死忠,一个扒了老虎毛,一个紧接着便是敢摸老虎的屁股。

皇后心头思绪纷乱,整个人都紧张的厉害。在这个大殿上,最希望皇太孙回来的人,便是她了。

皇后看向展沐风。

不知道上将军会如何行事……

金銮殿上一派安静,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紧张而不安的等候着展沐风开口说话。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也不可一日无君。”

一句话,叫大臣们心头咯噔一声。

“皇太孙年纪幼小……”

大臣们吞了吞口水,接下来难道要说,年纪幼小,这么多天都不见人,定然是凶多吉少……

众大臣猜测间,展沐风还在继续,“却是先帝亲封的太子,他为帝,天下归服。”

众人呆了。

皇后也呆了,却是握紧了双手。

一句空口白话,不过是博名声之用,他若是要杀皇太孙……

“然而,新帝的下落要紧,”在这里,展沐风对皇太孙的称呼,换成了新帝,“国事却同样重要,本将军自封摄政王,在新帝回来前,处理朝政,不知道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上将军临危受命,并无不可。”

说话的,还是周大人。

“其他大人呢?”

展沐风冷淡的视线扫过众大臣面庞。

被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只觉得心头一寒,当下便是齐声道:“摄政王临危受命,乃是天意。”

展沐风看向金銮殿上的皇后。

皇后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本宫也认为这是天意。”

展沐风满意了,“传本王令,全力寻找三皇子和新帝下落。”

……

皇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金銮殿走回凤仪宫的。

她心头的担忧,比起之前来更甚,展沐风是何打算,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了。一日不见新帝,她便是不能安好。

“太后娘娘,摄政王有请。”

宫女甲跪在地上道,将太后的思绪从两日前拉回了现在。

太后抬眼看她,“摄政王可是说了何事?”

宫女甲摇了摇头,“太后娘娘去了便知。”

太后心头难安,难道,展沐风是要宣布新帝的死讯了!

一路忐忑的走到御书房,如今摄政王处理朝事的地点,宫女甲唱喏:“太后娘娘驾到。”

宫女太监稀稀落落的跪了一地,不敢抬头。

“太后娘娘。”

宫女甲看向站在门口的太后。

太后深吸一口气,进到殿内,目光被一道熟悉的背影吸引住,失声喊道:“是三皇子吗?”

背影的主人转过脸来,不是三皇子又是谁?

“太后。”

“哎……”太后一脸激动的走过去,三皇子都能被找到,那她的孙儿呢?

太后看向展沐风。

展沐风正在批折子,今日的他换上了黑色的蟒袍,金线勾边,玉冠束发。

“摄政王,新帝,新帝可是有下落?”

太后颤抖着嗓音问道。

展沐风放下笔,摇头。

太后难掩失望,目光转向三皇子,仔细的询问其那日的情形来。

“那日皇贵妃要杀新帝,我将新帝带出了皇宫,便是交给了苏相。”

“你确定?”

三皇子点头,“我很确定。”

苏府,苏芩受到了太后传唤。

一身女装打扮的拓海不安的瞧着她,“爹,你进宫里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苏芩随意的回道,一点儿也不慌张。

拓海低下头,不说话了。

苏芩看着被他搅弄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一脚,蹲下身子,问道:“你可是怪我那日带着你进了宫,又让清清楚楚带你回来。”

拓海摇头。

“宫里头危险,我知道爹是为了我好。”

苏芩摸了摸他头,“那日宫里是很危险,不过,却被展沐风,也就是如今的摄政王轻描淡写的解决了。”

拓海脸色一白。

他低下头,再抬头,眼里满是泪水,“爹,我会被摄政王杀死的对吗?”若不然,苏芩何故要匆匆忙忙的将他从皇宫里带回苏府,还叮嘱他一定不能叫别人发现自己的男儿身份,脸上的妆扮也不能够擦去。

拓海的身子颤抖的厉害。

他见过容嬷嬷被人杀死,死对他而言,很可怕很可怕。

“爹,你藏着我,摄政王会不会杀了你?”拓海紧张的问道,没听见苏芩回答,他知道是自己猜对了,果真是他连累了爹。

拓海止住眼泪,扒了头上的首饰,解开缠着粉红色丝带的小辫子,脱掉身上的衣服……苏芩漠然的瞧着他做着一切。

片刻后,小女孩不见了,一个小男孩出现在房间里。

“你这是做什么?”

见他要跑出去,苏芩将其拉住。

“所有人都想我死,我死就是了。没有你,没有三叔,我早就该死了的。爹,我不要你死……”拓海扑在苏芩怀里,伤心的嚎啕大哭起来。

苏芩有些愧疚。

然而,她却不后悔试探一个六岁的孩子。

毕竟,他是拓翼的孙子。且他又是六岁了,皇家的孩子多早熟。

虽说展沐风和她达成了一致,会让拓海做皇帝,可拓海真正的性情如何,她却是要确定一番的。养虎为患的事情,她可是不会干!

“小包子,你听着,摄政王不会杀你,不让你进宫,我有别的打算。”

拓海眨巴泪眼瞧她。

苏芩接着道:“你生在皇家,长在皇家,骨肉兄弟相残的事情,你定然是知晓的。”

拓海脸色苍白,小小的拳头捏得很紧很紧。

“如今,你三叔已经回到了宫里头。”

拓海抖了抖嘴唇,却并不说话。

“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拓海抬头瞧着苏芩,点了点头,“爹,你去宫里吧,我会乖乖的在家里头等你回来。”

苏芩笑着揉他的头,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楚楚说道。

苏芩点头,小声的吩咐他,“撤走所有在小包子身边的人,他在府里头做什么,都不要管。”

“是,大人。”

苏芩进到宫里,被宫女领着进了慈宁宫。

“见过太后娘娘。”

苏芩屈身行礼,并不跪下。

太后也不在乎这些,屏退了左右,急切万状的道:“苏相,你老实告诉哀家,新帝可是在你那里?”

苏芩皱眉,“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新帝若是在我这里,我早就带着新帝出来,又怎么会请求摄政王一定要派人找到新帝。”

“三皇子说,他最后是将新帝交给了你。”

“太后娘娘,三皇子说的,您就信了?”

太后呼吸一滞,心头一阵凌乱。

“太后娘娘若是无其他的事情,草民便告退了。”苏芩转身,开口道,“草民有一个请求,如今草民已经不是丞相了,还请太后莫要再如此称呼草民。”

太后早被苏芩的一句话弄得魂不守舍,她说什么,自然是没有听到。

苏芩也不是非要她回答,转身便是出了慈宁宫。

“苏芩。”

一道沙哑的男声叫住她。

苏芩转身,是三皇子拓然。

“阿海呢?你答应我好好地照顾他?他怎么不见了?”拓然一开口,便是噼里啪啦个不停地问话。

苏芩皱眉,“那日你将人一扔便是走了,等我过去,他已经不见了,我寻了许久,也未曾见到,我还以为这是你的障眼法,引开那些人,好脱了身。毕竟你也知道,我府中比不得皇宫安全。”

拓然跺脚,“可我不曾带着阿海离开,这么说了,阿海的确是不见了?”

苏芩重重的点头,一脸忧色,“他一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啪!

重重的一巴掌,叫苏芩愣住。

“啪!”“啪!”

拓然连着给了自己三个巴掌,白皙光滑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发面的大馒头。

“你这是干什么?”见他还要接着,苏芩抓住他的手,制止住他自虐的行为。

“都怨我,是我没有护好他。”拓然一脸哀伤。

苏芩骂道:“自怨自艾有什么用?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找人?”

一句话将拓然给骂醒。

“你说得对,我也要去找他。”

瞧着拓然仓惶远走的背影,苏芩眯了眯眼睛,是真的找,还是假的找,拓然,希望这一切不是你的苦肉计……

“哼!”

冷冽的男声,带着不满和三分的愤怒,随着风飘进了苏芩的耳朵里。

她抬头看过去,一身黑色蟒袍的展沐风正黑着脸看她。

“哟,是日理万机的摄政王呢?”苏芩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草民就不打扰王爷了。”

转身,苏芩大步的离开,才走了两步,被一睹黑色的墙挡住,墙上绣着一条大大的蟒袍,吐着猩红的杏子,瞧着怪叫人害怕的。

苏芩翻了个白眼,十分鄙视展沐风的穿衣品味。

“去哪儿?”

展沐风抓住她的手,阴测测的道。

“回家。”

苏芩没好气的回道,撇了撇他抓着自己的手,“松开!”

展沐风拖着她便是往前面一通乱走。

两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大约是展沐风气消了,他终于停下,一把扯了苏芩抱进怀里。

“展沐风,你敢耍流氓,信不信我告你非礼……”苏芩一边挣扎一边嚷嚷。

“苏芩,我想你。”

展沐风闷闷的开口道。

苏芩呆住,小心脏不受控制的一阵噗通乱跳。

这还是展沐风头一次表露出这样的心绪来,苏芩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不过,他的这句话,却是叫她很是受用。

“想我?”心头高兴,嘴巴里的话却是带着五分阴阳怪气的味道,“摄政王不是日日有美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