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有说话的苏芩,开了口。
皇后,以及众位大臣都瞪大了眼睛瞧她。
谁也没有料到,在如今只手可遮天的上将军面前,曾经的苏相竟然敢说出这番“足以惹来杀身之祸”的话来。
“苏相说的是,三皇子也下落不明,臣请上将军一并寻找三皇子。”
周大人跟着道。
大臣们低下头。
周大人不愧是苏相的死忠,一个扒了老虎毛,一个紧接着便是敢摸老虎的屁股。
皇后心头思绪纷乱,整个人都紧张的厉害。在这个大殿上,最希望皇太孙回来的人,便是她了。
皇后看向展沐风。
不知道上将军会如何行事……
金銮殿上一派安静,所有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紧张而不安的等候着展沐风开口说话。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也不可一日无君。”
一句话,叫大臣们心头咯噔一声。
“皇太孙年纪幼小……”
大臣们吞了吞口水,接下来难道要说,年纪幼小,这么多天都不见人,定然是凶多吉少……
众大臣猜测间,展沐风还在继续,“却是先帝亲封的太子,他为帝,天下归服。”
众人呆了。
皇后也呆了,却是握紧了双手。
一句空口白话,不过是博名声之用,他若是要杀皇太孙……
“然而,新帝的下落要紧,”在这里,展沐风对皇太孙的称呼,换成了新帝,“国事却同样重要,本将军自封摄政王,在新帝回来前,处理朝政,不知道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上将军临危受命,并无不可。”
说话的,还是周大人。
“其他大人呢?”
展沐风冷淡的视线扫过众大臣面庞。
被他的视线扫过,众人只觉得心头一寒,当下便是齐声道:“摄政王临危受命,乃是天意。”
展沐风看向金銮殿上的皇后。
皇后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本宫也认为这是天意。”
展沐风满意了,“传本王令,全力寻找三皇子和新帝下落。”
……
皇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金銮殿走回凤仪宫的。
她心头的担忧,比起之前来更甚,展沐风是何打算,她不知道,也不想去探究了。一日不见新帝,她便是不能安好。
“太后娘娘,摄政王有请。”
宫女甲跪在地上道,将太后的思绪从两日前拉回了现在。
太后抬眼看她,“摄政王可是说了何事?”
宫女甲摇了摇头,“太后娘娘去了便知。”
太后心头难安,难道,展沐风是要宣布新帝的死讯了!
一路忐忑的走到御书房,如今摄政王处理朝事的地点,宫女甲唱喏:“太后娘娘驾到。”
宫女太监稀稀落落的跪了一地,不敢抬头。
“太后娘娘。”
宫女甲看向站在门口的太后。
太后深吸一口气,进到殿内,目光被一道熟悉的背影吸引住,失声喊道:“是三皇子吗?”
背影的主人转过脸来,不是三皇子又是谁?
“太后。”
“哎……”太后一脸激动的走过去,三皇子都能被找到,那她的孙儿呢?
太后看向展沐风。
展沐风正在批折子,今日的他换上了黑色的蟒袍,金线勾边,玉冠束发。
“摄政王,新帝,新帝可是有下落?”
太后颤抖着嗓音问道。
展沐风放下笔,摇头。
太后难掩失望,目光转向三皇子,仔细的询问其那日的情形来。
“那日皇贵妃要杀新帝,我将新帝带出了皇宫,便是交给了苏相。”
“你确定?”
三皇子点头,“我很确定。”
苏府,苏芩受到了太后传唤。
一身女装打扮的拓海不安的瞧着她,“爹,你进宫里做什么?”
“去了就知道。”苏芩随意的回道,一点儿也不慌张。
拓海低下头,不说话了。
苏芩看着被他搅弄得不成样子的衣服一脚,蹲下身子,问道:“你可是怪我那日带着你进了宫,又让清清楚楚带你回来。”
拓海摇头。
“宫里头危险,我知道爹是为了我好。”
苏芩摸了摸他头,“那日宫里是很危险,不过,却被展沐风,也就是如今的摄政王轻描淡写的解决了。”
拓海脸色一白。
他低下头,再抬头,眼里满是泪水,“爹,我会被摄政王杀死的对吗?”若不然,苏芩何故要匆匆忙忙的将他从皇宫里带回苏府,还叮嘱他一定不能叫别人发现自己的男儿身份,脸上的妆扮也不能够擦去。
拓海的身子颤抖的厉害。
他见过容嬷嬷被人杀死,死对他而言,很可怕很可怕。
“爹,你藏着我,摄政王会不会杀了你?”拓海紧张的问道,没听见苏芩回答,他知道是自己猜对了,果真是他连累了爹。
拓海止住眼泪,扒了头上的首饰,解开缠着粉红色丝带的小辫子,脱掉身上的衣服……苏芩漠然的瞧着他做着一切。
片刻后,小女孩不见了,一个小男孩出现在房间里。
“你这是做什么?”
见他要跑出去,苏芩将其拉住。
“所有人都想我死,我死就是了。没有你,没有三叔,我早就该死了的。爹,我不要你死……”拓海扑在苏芩怀里,伤心的嚎啕大哭起来。
苏芩有些愧疚。
然而,她却不后悔试探一个六岁的孩子。
毕竟,他是拓翼的孙子。且他又是六岁了,皇家的孩子多早熟。
虽说展沐风和她达成了一致,会让拓海做皇帝,可拓海真正的性情如何,她却是要确定一番的。养虎为患的事情,她可是不会干!
“小包子,你听着,摄政王不会杀你,不让你进宫,我有别的打算。”
拓海眨巴泪眼瞧她。
苏芩接着道:“你生在皇家,长在皇家,骨肉兄弟相残的事情,你定然是知晓的。”
拓海脸色苍白,小小的拳头捏得很紧很紧。
“如今,你三叔已经回到了宫里头。”
拓海抖了抖嘴唇,却并不说话。
“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做?”
拓海抬头瞧着苏芩,点了点头,“爹,你去宫里吧,我会乖乖的在家里头等你回来。”
苏芩笑着揉他的头,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楚楚说道。
苏芩点头,小声的吩咐他,“撤走所有在小包子身边的人,他在府里头做什么,都不要管。”
“是,大人。”
苏芩进到宫里,被宫女领着进了慈宁宫。
“见过太后娘娘。”
苏芩屈身行礼,并不跪下。
太后也不在乎这些,屏退了左右,急切万状的道:“苏相,你老实告诉哀家,新帝可是在你那里?”
苏芩皱眉,“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新帝若是在我这里,我早就带着新帝出来,又怎么会请求摄政王一定要派人找到新帝。”
“三皇子说,他最后是将新帝交给了你。”
“太后娘娘,三皇子说的,您就信了?”
太后呼吸一滞,心头一阵凌乱。
“太后娘娘若是无其他的事情,草民便告退了。”苏芩转身,开口道,“草民有一个请求,如今草民已经不是丞相了,还请太后莫要再如此称呼草民。”
太后早被苏芩的一句话弄得魂不守舍,她说什么,自然是没有听到。
苏芩也不是非要她回答,转身便是出了慈宁宫。
“苏芩。”
一道沙哑的男声叫住她。
苏芩转身,是三皇子拓然。
“阿海呢?你答应我好好地照顾他?他怎么不见了?”拓然一开口,便是噼里啪啦个不停地问话。
苏芩皱眉,“那日你将人一扔便是走了,等我过去,他已经不见了,我寻了许久,也未曾见到,我还以为这是你的障眼法,引开那些人,好脱了身。毕竟你也知道,我府中比不得皇宫安全。”
拓然跺脚,“可我不曾带着阿海离开,这么说了,阿海的确是不见了?”
苏芩重重的点头,一脸忧色,“他一个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遭遇了不测。”
啪!
重重的一巴掌,叫苏芩愣住。
“啪!”“啪!”
拓然连着给了自己三个巴掌,白皙光滑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发面的大馒头。
“你这是干什么?”见他还要接着,苏芩抓住他的手,制止住他自虐的行为。
“都怨我,是我没有护好他。”拓然一脸哀伤。
苏芩骂道:“自怨自艾有什么用?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找人?”
一句话将拓然给骂醒。
“你说得对,我也要去找他。”
瞧着拓然仓惶远走的背影,苏芩眯了眯眼睛,是真的找,还是假的找,拓然,希望这一切不是你的苦肉计……
“哼!”
冷冽的男声,带着不满和三分的愤怒,随着风飘进了苏芩的耳朵里。
她抬头看过去,一身黑色蟒袍的展沐风正黑着脸看她。
“哟,是日理万机的摄政王呢?”苏芩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草民就不打扰王爷了。”
转身,苏芩大步的离开,才走了两步,被一睹黑色的墙挡住,墙上绣着一条大大的蟒袍,吐着猩红的杏子,瞧着怪叫人害怕的。
苏芩翻了个白眼,十分鄙视展沐风的穿衣品味。
“去哪儿?”
展沐风抓住她的手,阴测测的道。
“回家。”
苏芩没好气的回道,撇了撇他抓着自己的手,“松开!”
展沐风拖着她便是往前面一通乱走。
两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也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大约是展沐风气消了,他终于停下,一把扯了苏芩抱进怀里。
“展沐风,你敢耍流氓,信不信我告你非礼……”苏芩一边挣扎一边嚷嚷。
“苏芩,我想你。”
展沐风闷闷的开口道。
苏芩呆住,小心脏不受控制的一阵噗通乱跳。
这还是展沐风头一次表露出这样的心绪来,苏芩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不过,他的这句话,却是叫她很是受用。
“想我?”心头高兴,嘴巴里的话却是带着五分阴阳怪气的味道,“摄政王不是日日有美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