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循环,善恶轮回,终究有结束的时候。
他们的善与恶是并存的,终究恶也是实实在在的,嫚尧不知道幽寂要怎么超度这一群鬼,他们做的恶总也要有业报的啊。
幽寂望着嫚尧的金色瞳孔里是欣慰的笑意,他的手拿过那片菩提叶,用嫚尧那把剑,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道口子,轻轻将血滴入到菩提叶中。
那片莹绿色的菩提叶沾上幽寂的血液瞬间变成红红的一。
幽寂将那片菩提叶轻轻往上一弹,那片菩提叶不知是在光照下的原因或是其他发出一阵极璀璨的金光,那金光一下子化作无数灵点,往四周洒落下来,悉数进了下面那些鬼怪的魂魄或者腐烂不堪的尸骨里。
除了那只还跪在地上的脸上长满了瘤子的女鬼。
嫚尧收起了剑,看着点点金光之下,那些鬼怪都化作了一道道金光,一下子往上升空而起,在天空中变成了一道道发着淡光的半透明的魂体。
那只女鬼也抬头在看,眼泪直流,一个个挥手道别。
“阿若,你个傻孩子。”
“呜呜呜,娘的乖阿若啊!”
“阿若妹妹,谢谢你,呜呜呜。”
原来她叫阿若。
嫚尧看着这一幕,看着每一只鬼都和阿若道别,直到阿若送别了所有鬼,最后一道金光离开。
阿若抹着眼泪,眼里却是不悔,嫚尧看着她在所有人都超度后,魂体开始一点点破碎,她的脸上却带着笑容。
她看向嫚尧和幽寂,跪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头。
抬起头来时,她笑着说道,“阿若谢谢仙人郎君和仙姑。”
阿若的笑容定格在嫚尧脑中,她整个人也消散了,眼前所有画面一变,刚才灰蒙蒙的天空此时一下子亮堂起来。
嫚尧看着这鬼村露出真貌来,到处都是尸骨和黑色的干涸了千年却不肯退散的血迹,残破不堪的布条到处都是。
光是看着这一幕,都能想象到千年之前的这里是何等的惨状。
万归和小白早已经在菩提叶成细碎金光洒落下来的时候出来了,刚才的那一幕幕,他们也都看到了,这会儿便是心情复杂。
白晏眼里对幽寂的崇拜又多了几分,他自告奋勇,“陛下,我这就帮着埋了他们!”
他转身就去忙活着捡骨头了。
万归的目光从周围收回,往幽寂身上落了几秒,目光有些复杂,他很快也转头跟着去白晏那帮着捡骨头。
嫚尧将剑背在身后,想了想,问幽寂,“你……是怎么做到的?”
幽寂没回她,只低头嫌弃地看了一眼身上的喜服,脸色不太好看,“脏衣服,小尧儿记得要给我做衣衫。”
嫚尧见了,又笑了,不问了,想着,等去了人多的地方,她一定买了布,亲自给他做一套衣衫。
……
村子很大,嫚尧一行人花了三天的时间,才将整个村落的尸骨都捡完,并都埋好。
因为不知道这些尸骨都是谁是谁了,所以,立的都是无名字碑。
还好这村落附近是有山林的,嫚尧还没修炼,也没辟谷,多亏了万归天天打猎去才能填饱肚子。
三天后,嫚尧对着鬼村再次鞠了一躬,这才是重新和幽寂以及万归和白晏一同赶路。
菩提叶暂时是没有了,不过幽寂说了,无尽海域的菩提树上有,先往北行找琼鲸骨。
在北面,有一座岛,名为鲛人岛,琼鲸似妖如魔,却是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习性。
“虽然传闻里琼鲸最有可能生活在无尽海域和天之犄峰,但琼鲸喜好与鲛人为伍,虽是行踪不定,但是最有可能在鲛人岛找到琼鲸骨。”
这鲛人岛,原书里是有过几笔记载的,不过描述并不多,并不是主要剧情线里的,至少她看的那一大半的内容里没几笔叙述。
只不过那几笔描述里,有写过玉离曾到过鲛人岛,但她想着,应该不是最近这段时间了,玉离怕是忙着商讨妖皇出逃一事和苏千云受伤一事,他们应当绝无可能碰上。
幽寂望着北面的方向,负手于后,“走吧,去给你找琼鲸骨,身子板结实一点。”
嫚尧收回深思,听着幽寂这长辈对小辈的慈爱欢喜的语气,忍不住就笑了起来,“等我变成铜墙铁壁,谁也欺负不了你,我保证!”
英雄要救美人,她和幽寂,幽寂更适合做美人!
幽寂看了她一眼,金色的眼睛像是能包容万物,听到这话,也只是眯了眯眼看着嫚尧,慢吞吞的,有些漫不经心,“好啊。”
显然,嫚尧知道,他肯定没有真的把她说的这话放在心上。
其实,虽然她是把幽寂从上古遗剑大阵下挖出来的人,可幽寂同样也是把她从青山剑宗那个深坑里拉出来的人。
他们之间没有谁救谁,若是非要说,那就是……互相拯救吧。
嫚尧挺喜欢这种平等的关系,当然了,算不上真正的平等,妖皇比她厉害多了,可总归不是谁必须要靠着谁。
身上穿着的红色喜服当然是脱了下来的,幽寂又从漂漂亮亮的新郎官,又变成了烂布条美人。
他们在凡界御剑飞行了小半天,到了一处城,名为沧州城。
修仙界的人入世的话,是会隐瞒自己的身份的,这是从前老祖宗们留下的规矩,毕竟,如今不是全民修仙的时代。
凡界还是由皇族统治着,若是见多了修仙者,自然是不会对皇族心生畏惧,所以,在凡界,修仙之人便遵循着这一套规则,隐去身份。
只不过,凡界各处的大城镇里都有修仙之人,也有他们独特的交流与会晤的方式。
高级传信玉简,便是其中一种重要的通讯工具,只不过嫚尧没有这玩意,这玩意在凡界,也是有卖的,花金子即可。
金子她也没有,放弃。
进城之前,嫚尧看着他们几人的长相,哪一个不是超绝突出的?
“你们妖会变脸么?”她挠了挠头,对这方面不太了解,就应该有法术能够变身吧?
“能啊。”白晏点头,化作人形后的他声音依旧清扬清脆,“根据妖力维持的时间不一样,需要用妖力来接着法术维持。”
嫚尧便让白晏变了一下,他变成热情阳光少年人,长相没那么突出了。
幽寂皱了皱眉,却没动,嫚尧只当他在犹豫变成什么样。
万归当然是变不了的,她拿出了黛眉笔之类的女子必备用品,准备给他改变一下,他的脸太冷太酷了,她便将他的脸化得柔和了一些,锋锐的眉峰也柔软了一些。
“所以说,真的有那样的靠供奉的门派么?”
帮万归变脸的时候,嫚尧顺便问了一句。
当时幽寂抬眼朝她看了一眼,眼睛轻轻眯了一下,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万归一张脸红红的,即便他的神情是板着的,他酷酷的声音听起来也依旧,“有,道门和佛门都有这样的小门派,此次北行正好是修仙界会晤大会之时,到时候所有门派都会去,路过时一看就知。”
嫚尧听了,想了想,嗯了一声,给他将眉毛画完,左右看了看,满意了。
万归松了口气,低头抱着借来的嫚尧的那把上古遗剑,恨不得和它睡觉的模样,要不是这个,他自然不肯被逮住描画。
“我九层妖力在青山剑宗万骨窟下,剩余一层妖力不稳,无法维持变形,勉强眼睛能变成泯然众人黑色。”
幽寂看着嫚尧的语气有那么一些理直气壮,更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像这样就行。”
嫚尧看着他,都不知道该从何下手,都不忍心在这张脸上做什么手脚。
幽寂就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动手,见她迟迟不动手,只盯着他看,便挑眉,“怎么?”
还能怎么样啊,还不是因为你太好看了,她都不忍心摧残。
嫚尧皱紧了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幽寂看了一眼旁边,小白狼已经和万归热热闹闹地盼着进城的模样,忽然弯了腰,把脸凑了过去。
“我的脸,你随便画。”
冷不丁面前出现一张脸,还是幽寂放大了的艳绝了的脸,嫚尧一下脸后移,步子也往后退了一下。
她的脸一下子烧红了起来,“随便画怎么行……”
嫚尧赶紧后退了两步,太热了,幽寂的呼吸都在她脸上,热热的,痒痒的。
幽寂挑眉,不明白嫚尧在脸红什么,他从她手里接过了黛眉,看了两眼,拿过嫚尧手里的铜镜,轻轻在脸上勾勒了一下。
“这样行么?”
嫚尧抬头一看,见幽寂那双金色的瞳孔变成了泯然众人的黑瞳,可依然清澈无比。
但看到他画的,她:“……”
就算眼角下面画了颗黑痣,他也还是美啊,这黑痣都变得像是美人痣一样了。
嫚尧想想这颗黑痣如果在自己脸上……
算了,她放弃了。
“就这样,挺好的。”
进沧州城需要通行证,这个很简单,城外有□□的,嫚尧带着几人去办了几张。
他们假扮了一对兄妹进城,她和幽寂是兄妹,万归和白晏是两个小厮,为了进程顺利,嫚尧又花了一番力气,哄了幽寂穿了一件城外买的衣衫。
幽寂全程脸寒着,清正威严的气势,十足的威严大哥,嫚尧则扮好了小妹的模样。
万归拿着那通行证,欲言又止,最后没忍住,酷脸茫然的很,“为什么你都知道这些?”
“平时多读书,书到用时绝对不嫌多啊,多读书。”
白晏有过这样被暗讽文盲的经历了,所以很理解地看了一眼万归,凑了过去,“你们剑修看来和妖也没什么不一样,不爱看书。”
“书是什么?我只看剑谱。”万归冷酷无情。
白晏搭了他的肩膀,跟在了嫚尧和幽寂后面。
有了假证,很容易就进了城。
沧州城外,熙熙攘攘热热闹闹的,似乎没有什么寻常的事情,可又有些不寻常。
最近一段时日,来沧州城的人多了起来,却是因为一个传闻。
听说近日来,青山剑宗发生了大事,大结界被人破坏了,有人传出了一个消息——
——说是有极品药灵出世了。
传出这消息的,正是来自沧州城的修仙者,没头没尾的这么一句传闻,谁都想过来打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都想搞清楚这事是真是假,究竟谁传出来的,靠谱不靠谱。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从官道上驶来,那马车普普通通,放在人群里,不过是普通人家用的。
临到城门的时候,官衙例行检查通行证,里面伸出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极为好看。
官兵忍不住就多看了一眼,看了眼通行证没有问题,便是放行了。
马车缓缓往里驶去,进去后,里面的人像是有些耐不住性子,忍不住掀起了旁边的帘子往外看。
她的俏脸还有些苍白,可一双眼却是神采奕奕的,她望着这沧州城的风貌,不由转回头与马车里坐的男子说道。
“师尊,这沧州城果真如传说中那般宏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