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殊枕冒着风雪连夜赶回京城,他前去江南调查一桩私盐贩卖案,回来的路上被一帮盐枭拖慢了行程,没能赶在齐妙生辰之前回来。

“提督大人,宫门已经落锁,今晚。”未等手下讲话说完,就被秦殊枕抬手制止。

八年时间,他比上辈子更快的将司礼监、东厂和锦衣卫纳入麾下,高澹早已经在他半利诱半胁迫下,卸了掌印之职,这次私盐的案子,又给了他撕开了介入朝堂的口子。

秦殊枕在犹豫,上辈子他唯一的目标就是杀了齐宏帝,毁了齐氏江山,但现在他不能杀齐宏帝,还得好好辅佐他,两年之后跟鞑靼那一仗不能输,输了,殿下又可能会被丢出去和亲。

捻了捻披风一角,秦殊枕冷声道:“名单上的那些人,不需要本督教你们怎么做吧?”

“属下明白。”手下恭敬的颔首道。

吩咐完毕,秦殊枕策马朝皇宫的方向,他捂了捂心口的东西,向来冷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希望能赶上殿下的生辰。

宫门守卫远远的瞧见一个黑色的身影朝皇宫疾驰而来,精神下意识就紧绷了起来,来人近了发现是司礼监的秦提督,才松了口气,赶忙开宫门,不敢耽搁。

秦殊枕停在长西殿外,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衣袍,守门的小太监见是他,谄媚的笑着凑上去,“见过提督大人。”

“殿下呢?”秦殊枕背着手,朝里面看。

“殿下已经歇下了。”小太监将长西殿的外门推开,风雪之中,长西殿主殿沉寂在夜色里,不见灯火。

秦殊枕眼神有些落寞,抬手摸了摸胸口,转身正欲走,那小太监连忙出声:“提督大人,青栀姑姑说了,大人若是来了,自去殿里。”

略作停顿,小太监弯着腰,朝后退去,露出半开的外门,恭敬地伸出一只手做邀请的手势,“殿下一直在等大人。”

原本还有些萎靡的精神一震,秦殊枕简直是迫不及待的朝里面走去,小太监四处看了看,四下无人,抖去身上的落雪,这才将长西殿的外门落上锁,青栀姑姑交待的任务他完成了,可以回去睡觉了。

透过廊下,青栀抬头看天,雪越下越大,也不知道秦殊枕还会不会来,她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再一睁眼,就看到一个人站在跟前,给她吓得猛地往后一退,撞到了回廊的柱子。

“秦提督。”青栀回过神看清眼前的人,先行了一礼,然后轻轻的将殿门推开一条缝,低声道,“殿下已经睡下了,睡前交待奴婢,等提督来了,叫醒她便是。”

秦殊枕很想说不必了,但脚下仿佛生了根,迈不开半步,他离开京城半月有余,好不容易回来,他只想赶快见到殿下,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

“我,我就进去看一眼。”明明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秦提督,此刻仿佛一个想吃糖又怕坏了牙的小孩子,自言自语的说服自己。

因为齐妙已经睡下,殿内仅在外侧留了一两盏烛火,光线很昏暗,秦殊枕却轻车熟路的走到了床前。

屋里虽然暖和,但架不住秦殊枕在外面顶着风雪奔波许久,一身的寒气,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东西掏出来,确定暖和了,才轻轻放到齐妙枕边。

退后几步,秦殊枕规规矩矩了行了大礼,叩在地上,嘴里小声的念叨着,“祝愿殿下平安喜乐,一生顺遂,事事无忧。”

又跪了许久,确定自己的心意被上天听到,秦殊枕这才松缓了几分,正要起身,骤然听到一个含糊的声音。

“秦殊枕?”

齐妙迷迷糊糊的从床上坐起来,只隐约看到塌下跪了个人,深更半夜的殿内突然出现一个人,她好像也不慌,反倒是掀开被子,踩着绣鞋走到他跟前。

她的长西殿表面看上去平平无奇,暗地里不知道被秦殊枕安排了多少人保护着,能这样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殿中,除了秦殊枕,没有别人了。

“惊扰了殿下休息,是奴婢的不是。”秦殊枕更加惶恐的伏在地上,齐妙站着,她有夜盲症,暗夜之中几乎无法视物,但晚上睡觉又不喜欢有光线,殿内不点灯,也不放任何发光的东西,这会儿从床上走到他跟前已经是极限了,她现在跟个瞎子没什么区别。

“什么时候回来的?”齐妙问。

“刚刚回京。”秦殊枕答道,“殿下的生辰礼物,奴婢放在枕边了。”

齐妙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殿内安静了下来,还能听到外面呼呼的风雪声。

良久,她轻叹了口气,“去把灯点上。”

屋里的光线逐渐明亮,齐妙将她枕边那个香囊拿起来,正反看了看,秦殊枕站在离她不远处,如玉般的脸上染上几丝红晕,这是他亲手绣的,绣的不太好,怕齐妙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