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额图死了以后,他的罪名渐渐地由“妄行议论国事”,扩大为“密谋大事”。果真是“密谋大事”,又何致仅仅被处拘禁而已?
至于说,太子胤礽想为索额图报仇,更是冤枉之至。这显而易见,是明珠一班人的口吻。以圣明自许的康熙,竟然轻信谗言。
最倒霉的,是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与阿尔吉善,和胤礽的两个格苏尔特(侍从之官)哈什太与萨尔邦阿。这四个人在太子被废之时,一齐砍头。
康熙废了太子以后,回到北京,觉得太子由皇长子胤禔一个人看管还不能放心,加派皇四子胤禛共同负责。这皇四子胤禛便是后来的雍正皇帝,在当时不过是一个贝勒,次年晋封为雍亲王。
皇长子胤禔这时候是直郡王,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妃子,姓纳喇氏。皇四子胤禛的母亲也只是一个妃子,姓乌雅氏。
胤禔知道自己没有希望当太子,却也要与太子胤礽作对,雇了一个喇嘛巴汉格隆,用邪术咒得胤礽发疯(是否真发了疯,也待考)。在胤礽被废以后,他向康熙建议两点:(一)皇八子胤禩,有帝王之相,不妨立为太子;(二)皇上如果想杀胤礽,不必亲自动手,有人肯做。
康熙听了大怒,吩咐把这胤禔也关起来。从此,康熙对皇八子胤禩也有了成见。
原来明珠所想捧的人,正是胤禩。明珠曾经叫王鸿绪正式保荐胤禩,碰了康熙的钉子。然而康熙似乎始终不知道,明珠是太子问题的幕后之鬼。
皇八子胤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母亲叫做良妃,姓卫,汉人之女,出身不明。(小说家许啸天在他的《清宫十三朝演义》上说,康熙夺了一个布店老板卫光辉的有孕之妻,称为卫妃,生下雍正。)胤禩此人颇有才干,倒是雍正在“上谕”中说得很明白的。康熙在废了胤礽以后,把内务府总管凌普免职,抄家;任命胤禩“署内务府总管事”(代理内务府总管)。
朝中的若干大臣如阿灵阿与鄂伦岱之流,以及若干皇子如胤禔及胤禟、胤珴、胤禵,是一向与胤禩要好的:他们见到胤禩荣膺要职,均以为康熙有立胤禩的意思。至于,看出胤禩有帝王之相的相士张明德,则高兴得得意忘形。
谁知不到几天,康熙查出胤禩“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党羽相结,谋害胤礽”,再度发了雷霆之怒,把胤禩免职锁拿,同时把相士张明德与曾经被胤礽打过,而确是阿附胤禩的镇国公普奇,一并交议政王大臣审理。
议政王大臣审理以后,胤禩被革去见勒爵位,成为“闲散宗室”,张明德凌迟处死,普奇也革去公爵。
康熙在接连惩罚了三个儿子(太子胤礽、皇长子胤禔、皇八子胤禩)以后,颇为后悔。不久便又释放胤礽,叫他住在咸安宫,也恢复了胤禩的贝勒之爵。(皇长子胤禔,则一直圈禁在家里,不曾释放,于雍正十二年病死。)
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三月初十日,康熙重新把胤礽立为太子。将近四年以后,在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九月三十日,却又把他废了。这一次的罪名,是他替步军统领托合齐等几个获罪的贪官潛通消息。(明珠在康熙四十七年已死,与太子此次被废的事并无关系。)
康熙叫胤礽仍旧住在咸安宫,但不许出去(禁锢),也不许与人往来。康熙说,“胤礽仪表、学问、才技俱有可观,而行为乖谬,不仁不孝,非狂易而何?”这分明是说胤礽已经成了疯子,但是康熙又接着说他不是得了神经病,而是交了坏朋友:“凡人幼时犹可教训,及长而诱于党类,便各有所为,不复能拘制矣。”
三年以后,康熙五十四年十一月,胤礽不耐烦被“拘制”的生活,用矾水写隐形文字,托一个医生带出去,和那位被他打过的普奇通信。似乎是叫普奇运动朝中大臣,举他自己为大将军。结果,普奇又吃苦头。
过了三年(康熙五十七年),康熙任命皇十四子胤禵为“抚远大将军”,驻扎(青海的)西宁,升四川巡抚年羹尧为四川总督,驻扎成都,以对付派兵侵入西藏的准噶尔首领策妄阿拉布坦。
胤禵的行情,一天一天地涨,胤礽的行情,便一天一天地落下去。然而朝中仍有若干大臣,对胤礽不忘情,想劝康熙回心转意,三度立胤礽为太子。
在康熙五十六年(1717年)的时候,大学上王棪和陈嘉猷等八个御史,先后上书,请康熙早立一个太子,不敢提起胤礽的名字。他们的奏章,被康熙搁起,不予批答。
次年,翰林院检讨(“检讨”比编修低一级)朱天保鼓了勇气,说出胤礽的名字,请康熙考虑。康熙把朱天保杀掉,也杀掉与他同谋的副都统戴保。男三个同谋:朱天保的父亲(侍郎朱都讷),与副都统常赉、内阁学士金宝,枷首示众。还有一个同谋,“都统衔”齐世,交宗人府幽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