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话连篇,谎言连天,沈摘星很想这样指责他们?,可是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
不过十来个方的屋子,就是这小两口所有的生活空间,床是凉板床,就是那种?用竹片编织而成,推起来就是一张凉板沙发的床,上面垫着一张颜色已经染黑的棉絮,铺着一张洗到发白的大花床单,角落里的布衣柜堆着两口子一年四季的衣服,一个表皮都翻起来的电视柜占据了床脚所有的空间。
床,布衣柜,电视柜,除开这些,剩下的一条长长的过道,就是两口子的活动空间,厨房在进门处的一个估计有一两平米的小屋子里,一张八仙桌,桌下是煤气罐,桌上是一个单天然气灶,沈摘星他们?来的时候正值午后,两口子估计刚刚下班正在吃饭,水煮咸菜配馒头?,盘子里见不到一点?油光。
两口子就更别提了,男的穿着工装,衣服上到处都是油渍,应该是在汽修厂一类的地方工作,一双手乌黑发亮,到处都是裂口,女的也没好到哪里去?,看上去?不过二三十岁的年纪,一头?长发白了得有三分之一,脸色蜡黄,瘦骨嶙峋,宽大的衣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看着都可怜。
“养不活,真的养不活。”女的一屁Gu坐在床上,似乎是太干了,以至于只有两滴眼泪被?她挤出来,可她脸上的绝望是谁都看得见的,“我?一滴奶水都没有,孩子饿的哇哇叫,不给她找个好人家,我?们?能怎么办?要是个儿子,我?们?就回家种?田去?了,可是个女儿啊,是个女儿啊!我?婆婆一口饭都不会给她吃的!我?能怎么办……”
“你先别哭,你先别哭,你别着急,你好好说?话。”看似五大三粗的民警,安慰起人来倒是很有一套,“我?们?不问你的责任,你把孩子卖给谁了?卖了多少钱?怎么卖的?”
接连走?了两家,两家情况都差不多,都是外来打工的,家里重男轻女情况严重,养不活孩子,也不敢带着孩子回老?家,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出来打工,是为了出人头?地的,一分钱都没挣到,还?带着个女儿回去?,是要遭乡里乡
亲笑话的。
头?一家还?好些,当妈的还?哭得动,第二家的母亲,大热的天里,穿着好几层棉衣棉裤,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听见人问话也不回答,眼神明显是呆滞的,丈夫说?起她的情况就落泪。
“孩子生下来就得了病,医生说?不治就得死,治的话得要好几万块,我?们?两口子打一年的工,还?攒不下十万块钱,早些年去?世的父亲重病,欠了一大笔债,到现?在都没还?完,没有办法,实在是没有办法……”
“她?我?俩结婚十多年了,一直没孩子,她最喜欢小孩了,一直盼着能有个自己?的娃,如?果不是真的养不活,哪怕是个女儿,我?们?咬咬牙也要养下去?的,生孩子的时候她大出血,伤了身体?,所有的钱都用来抢救她了,回家以后她就是这样的,孩子没送走?的时候还?好些,孩子送走?以后人就彻底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