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耳旁忽然“叮咚”一声响,缩略图重新展开,系统的声音灌入脑海:“久等,我马上回来!”

偏偏在这种时候。

唐梨停下手中动作,安静地站在原地,不闪躲也不避让,任由那一拳蛮横地砸在腹部上。

无法抑制的疼痛瞬间炸开,翻涌着窜过四肢骨骸,唐梨“嘭”地撞到墙上,她捂着腹部,沿着墙面缓缓滑落,吐出一口殷红的血。

“咳,咳咳咳——”

壮硕男哈哈笑着,一脚残暴地踹在唐梨肚子上,“大小姐,怎么不说话了?”

“我就说吧,刚才那几下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就凭她这瘦弱的小身板,怎么可能撂倒三个人?”

唐梨闷哼出声,喉腔中星星点点咳出些血来。她栽倒在粗粝的地面上,蜷缩着身体,腹部一抽一抽地疼。

“喂喂,你没事吧?!”

系统惊慌不已,“我刚刚在后台调数据,怎么一回来你就被揍成这鬼样?生命值都要见底了!”

唐梨气若悬丝:“生命值还剩多少?”

系统说:“还剩15点,加上一个持续十分钟,每分钟掉3点的流血状态。”

唐梨:“…………”

这不就是直接死定了吗。

正说着,提示音就“叮咚”响了起来:“流血状态持续,生命值-3!请尽快止血!否则将会有生命危险!”

【剩余生命值:12】

“所以你刚才消失大半天,是去干什么了?”唐梨躺倒在地,勉强挤出几个字来。

系统说:“我给你加了一个锁血外挂:当血量掉到1将会被直接锁定,强制不再减少,并且自动陷入昏迷状态来回血。”

唐梨:“对现状有丝毫帮助吗?”

系统:“没有。”

唐梨:“滚,要你何用。”

系统麻溜地滚了,唐梨生无可恋地倒在地上,工装靴毫不留情地踩在头上。砂石尖锐,将额头划出许多的伤口。

细密的疼,火烧一般。

“平日里再嚣张的大小姐,现在还不是被我踩在脚下?真是可惜了这张白嫩的脸!”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9】

壮硕男笑着踢了踢唐梨的肩膀,弯下身,扯起她的长发:“如果我在这踩上一脚,划上几刀,那人还会看得上你吗?”

深巷口处有些风掠过。

砂石随风细细滚动着,那风刮着卷儿,裹挟着一片零落枯叶,掠起几缕黑色长发。

有某种清冽的香气细细缠成了线,它们像藤蔓,像雨季的青苔,如此灿烂又如此鲜活,如此平静却又如此汹涌。

缠上唐梨的发梢,缠上她那染血的指节。

唐梨蜷缩着身体,长发披散着,遮掩了她的视线,模模糊糊一片白雾之中,好像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啊…她真的来了。

有人站在深巷的入口,光线描摹出她的轮廓,却又将神情藏在阴影中,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决绝而又冷情。

“喂喂,那里好像有个人!”

一人颤动地开口,壮硕男闻言抬头望去。

而迎接他的,是一颗夹杂着火星,疾风凌冽的细长金属,撕裂了小巷中弥漫着血雾的空气,直直没入硬骨之中。

极准极稳,没有任何犹豫。

他应声倒地,身旁那人惊叫着逃窜,又是一声细微的“嘭”响,那人扶着墙的手一顿,身体烂泥般软了下来,寂静地,无声地滑落在地面上。

唐梨深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肘把自己撑起。

她倚靠着墙边,狼狈地跪坐在地上,每一根骨头都疼得厉害,肩膀抵着冰冷墙面,勉强才让自己不要滑下来。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6】

小巷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了唐梨短促的呼吸声,系统在她耳旁瑟瑟发抖:“我靠,这个准心太恐怖了。”

楚迟思长腿一迈,越过地上的几人。

准星寒光一晃,对准了唐梨的眉心。楚迟思高居临下地望着她,目光晦暗不明:“一共五人,两人死在我手里——”

“剩下三个是怎么回事?”

看不到明显伤痕,非常像一种特殊的格斗术。

楚迟思神色暗了暗,这方面并不是她的专业领域,她也没办法分辨不同国家、不同地域之间那微妙的区别。

但是,她有幸见过那些人的…训练方式。

衣领被攥在手里,将唐梨扯了起来。浅淡的草木香气混合着血腥味,慢慢悠悠地涌进胸膛之中,竟有一分幽然诡谲的艳丽。

“唔……”唐梨被迫仰着头,金属顺着脆弱的脖颈,沿着隐在皮下的血管,向上划,留下一道冰冷的痕,抵上了她线条明晰的下颌。

楚迟思神色冰冷,指节微一用力,金属便嵌进软肉中。

很冷,冷得人发颤。

不过不要紧,只是一点小伤而已,她早就习惯了。

唐梨闭了闭眼睛,恍惚间血腥味好像淡了一点,草木淡香浸透了她,温柔细密地包裹住后颈腺体,压住了因生存本能而被激发出的阵阵燥热。

血顺着额角躺下来,润湿了浅色的睫,打湿了金色的发,遮盖些许本就模糊的视线。

唐梨攥着一口气,慢慢地、吃力地将头转过来。她倚靠着墙,鼻尖低垂,触碰到几缕垂落的黑色长发。

沁冷柔软,带着她的气息。

“楚…迟思,”唐梨张了张口,血气漫过喉腔,也吞没了她的声音,“我……”

楚迟思皱了皱眉,问:“什么?”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3】

唐梨勉力压着腹部,只求能够再争取多一两秒的时间。

那些似细沙般从指缝间涌出的,滚烫而炙热的,是她的生命与未能说出口的话。

唐梨抿着唇,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是一朵还未盛开的白色梨花,缀在微弯的漂亮眼角,悄然间,绽放在楚迟思漆黑的眼里:“谢…谢。”

唐梨的声音很轻很轻,如风卷过缀满梨花的枝桠,纷纷扬扬吹散了漫天的花瓣。

那细小花瓣被风带着逡巡,飘散着,下坠着,最终温柔地坠落在她的怀里,在手心全部散开了。

“你能够来找我,我很开心。”

【叮咚,流血-3】

【剩余生命值:1(锁定)】

唐梨再也没有力气支撑,身子一软,向前方栽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她倒在楚迟思怀中,脉搏微弱,呼吸细弱得近乎不可查觉,指尖冷得好似冰块。

脸上,脖颈,衣衫上全部都是浓厚沉重的血,染湿了楚迟思的袖口。

楚迟思拧着眉,想要推开唐梨,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她的肩膀:“你怎么了?”

没有任何的回应。

如果不是还能探到一丝微弱的脉搏,楚迟思可能会以为眼前的人已经死了。

如果她真的能够轻松撂倒三个人,又为什么会任由自己被打成这个模样?

楚迟思压着她的手腕,声音严厉了几分,隐着一丝不安:“说话。”

深巷里静悄悄的,死一样的寂静,就连梨花香气都在慢慢散去,逐渐变得模糊而缥缈。

无形的沼泽将她淹没,越是挣扎越是深陷,运转精密的仪器出了差错,她终于感到了一丝紧张。

“喂?”楚迟思去探唐梨的额头,触到的皮肤冻得吓人,一片冰冷,“你回答我。”

她一把推开唐梨,手心间的褐金长发倏地逃走,唐梨咚地倒在地上,细白的腕抵着地面,沾满混杂着砂砾的血。

楚迟思怔怔地看着她。

梨花淡香彻底散去,什么都不剩下了,她什么都没能够留住。

唐梨是真的失去了意识。

尽管这个破烂系统bug满天飞,给她绑定的这个人渣角色更是极其不符合逻辑——可是却对受伤、疼痛处理得异常真实。

被划破的皮肤、血液的流动、内脏的挤压、折断的骨骼,所有因素互相碰撞,互相影响,这么多细微至极的东西——

这么“真实”的感觉,到底是怎么模拟出来的?

唐梨感到很费解。

这具身体本来就娇生惯养,有些脆弱,被人横暴地一拳打到腹部后,五脏六腑都跟着疼起来,哆哆嗦嗦的连呼吸都带着血。

更别提,之后又被接连踹了好几脚。

唐梨也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她昏昏沉沉间,就记得自己好像倒在一个软绵绵,还有点香的怀抱里。很温暖,想待久一点。

之后的事就彻底不记得了。

唐梨重新捡回自己的呼吸声,神智与知觉慢慢回到身体里面,她皱了皱眉,想睁开眼。

白晃晃的灯光照进眼皮里,刺得唐梨复而闭上眼睛,好一阵子才逐渐适应。

系统幽幽响起:“哟,醒了?”

“嘶。”唐梨拧着眉,腹部炸开一阵剧烈疼痛,顺着脊骨向上猛窜,“我昏迷了多久?”

室内灯光明亮,四周的环境有些熟悉,唐梨环绕一圈,看到了摆在自己身旁的卡比玩偶。

她们大眼瞪小眼,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唐梨:“……”

这玩意真是阴魂不散。

凭什么自己连手都握不到,这个玩意却能被楚迟思天天抱着?真是越想越气,不公平。

“我换算一下,应该差不多有六到七个小时。”系统说,“反正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深夜还开着这么亮堂的灯。

唐梨感觉周身像是散架了,被硬生生地拆开再重组起来,结果每一根骨头都装错了位置。哪怕只是轻微的挪动,都能疼得她头皮发麻。

真是好久都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唐梨躺在沙发上,动也动不了,只能和系统聊天,“楚迟思那小身板,能挪动我几米算好了,怎么挪回家里来的?”

系统说:“你晕倒后,我这边就直接断线黑屏了,什么都看不到。”

唐梨:“……”

“不过,你的伤口都被人给处理过了,还上了药,再加上我给你的外挂,应该很快就能回复。”系统说着,给她弹出个窗口。

【重伤状态,缓慢回复中】

【剩余生命值:12】

唐梨抬手抚摸额角,被砾石划出的伤口被小心地贴上了纱布,腹部也紧紧包裹着好几圈绷带,指尖划过之后,还能闻到淡淡的药香。

“你还真是厉害,光荣成为这个剧本第一位差点被npc给揍死,而不是死在楚迟思手上的攻略者。”

系统幸灾乐祸地笑,

唐梨冷漠:“所以那几个人怎么样了?你有去处理吗?”

原身的名声已经够壮烈了,出门逛个街都被指指点点,唐梨可不想再背上几个鲨人罪名。

“他们本来就是bugs,”系统说,“强制修复后就自动消失了,从这个世界的后台数据里彻底删除,你不用担心。”

唐梨松口气:“还好。”

系统又道:“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听不?”

唐梨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躺在沙发上面,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说。”

“在你昏迷的时候,限时任务突然完成了。”系统把窗口展示给她看,“非常惊险,掐着倒计时完成的哦。”

拿命换来的完成,能不惊险吗。

一说起任务来,唐梨就觉得头疼,虽说限时任务好歹是蹭着楚迟思心软后勉强完成了,可每日任务里的买情侣用品可还没达成呢。

现在是深夜凌晨,商店全都关门了,再加上唐梨现在又是身负重伤的躺尸状态,怎么想都没办法把楚迟思拉出门去一起买东西。

唐梨盯着天花板发呆。

几分钟后,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等等,平时楚迟思习惯在客厅沙发上睡觉,而如今我占了这个位子,她又跑哪里去了?”

系统:“我怎么可能知道。”

唐梨正思考这个问题,别墅门口传来些许响动,进来的那个人完美回答了她的疑问:

楚迟思压根就没有睡。

她神色有一点疲倦,长发不知何时散开了,手中拎着几个袋子,随意地搁置在门口。

唐梨现在面临一个异常关键的选择:她是应该出声提醒对方自己已经醒了,还是选择装睡并且承担被楚迟思发现之后的风险?

唐梨果断地选择装睡。

她一闭眼睛,任由自己的世界沉没入黑暗中。身旁的系统围观着,给了句中肯的评价:不要脸。

楚迟思收拾了一下袋子里的东西,唐梨听到她窸窣的洗手声,紧接着步子由远而近,慢慢地靠近了自己。

唐梨没来由有点紧张。

有什么东西贴上自己额间,有一点微微的凉,她能嗅到些从皮肤间渗出的甜香,连呼吸都不敢再继续了。

“三点十五分,低烧。”

楚迟思声音淡淡的,似乎像是在记录着什么,“薄汗,发热,尚未苏醒。”

唐梨:“……”

她虽然闭着眼睛看不到,但系统应该是有视角的,忍不住问道:“楚迟思在干什么?”

系统:“这人脑子真不是正常人,她在用观察表记录你的状态,每隔十五分钟记录一次,写满了一页纸。”

唐梨感动:“老婆真贴心,对我真好。”

系统:“……我看你可能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楚迟思写完之后,竟然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倚靠在茶几旁,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只卡比玩偶坐在她身旁,楚迟思伸手将它抱在怀里,揉了揉玩偶的头。

细软绒毛溜入指缝,再调皮地逃走,只留下一丝绵痒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