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无可退,四面悬崖深渊。
所以,哪怕系统强调说这只是一个支线任务,唐梨都必须,且一定要完整地保住唐家的位置。
。
深思熟虑之后,唐梨选了一件象牙白的漂亮衣裙,她散下长发挡住额角伤口,穿上长手套掩盖胳膊的伤,望了望镜中的自己。
优雅,素净的美人。
唐梨望着镜面,指腹碰上那块光滑透明的玻璃,沿着画着淡妆的眉眼,缓缓地摩挲着。
她一笑,镜中的人便也跟着笑,她沉默,镜中人便是垂睫的冷漠模样:喜怒哀乐贪嗔痴苦,全都完完整整地倒映出来。
可是‘她’并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
一切都是假象,是欺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这句佛经意外地与现代科学所契合:我们所感知,所观测到的一切,不过都是主观意识下的产物。2
我们抬头望向天空,看到的“星光”可能来自无数光年以外,来自一颗早已堙灭消失,不复存在的星星。
星星不存在了,可我们还是看到了光,所以究竟什么才是真实的?
北盟科院的学者们一辈子都在纠结这个问题,用算式用方程,用熵值与量子力学,去尝试触摸到世界的真实。
可是,连他们都解释不通,就更别提唐梨了;或许,真的只有所谓“神明”才知晓答案吧。
唐梨遮住镜中自己的脸,她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手背上。
喉咙中一点点,漫出些苦意来。
身旁的房门被人“叩叩”敲响,原来是唐母走了进来,她看见女儿一副妆容精致,白裙温雅的模样,眼睛都亮了亮。
“不愧是我的宝贝女儿,真漂亮啊。”
唐母眉眼带笑,弯下身子来,轻轻捧起她的面颊:“已经是一位大姑娘了。”
唐梨笑了笑,没说话。
“画作那边都准备好了吗?”她询问说,“我打算先从稍微小的几副开始介绍,把最贵重的几副留到最后。”
唐母:“都听你的,已经准备好了。”
曾经偌大的唐家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名佣人,望向唐梨的目光复杂又疑惑,不知道这位攀上高枝的大小姐,为什么还要回来帮忙。
唐梨淡定自若,开启了直播间。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庞大的数据便涌了进来,弹幕疯了般地刷过,密密麻麻铺了满屏。
热度数字跳动着,以倍数疯狂增长。
突然间,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窜入唐梨耳朵,钻得鼓膜生疼,让她不禁皱了皱眉。
“嗞嗞嗞——”
“嗞,你这热度,嗞啪——”
系统的声音卡顿了两下,伴随着嗞嗞的电流声灌入耳廓,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吓我一跳,程序差点就崩了。”
“你们能不能靠谱一点?”唐梨无语了,“开个直播都能把整个系统卡掉?”
系统说:“我也没想到你热度这么高嘛,之前没有开启全部内存,现在开启后就好多了。”
唐梨俯身去看弹幕,基本很多都是在骂她的,什么卑鄙无耻等等的言论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吃瓜看热闹的群众。
她微微一笑,嗓音可甜:“大家下午好哦。”
“欢迎来到我的直播间。”
。
在另一边mirare-in的研发a区,有两个人正偷偷摸摸地躲在茶水间里,很是密切地盯着同一块手机屏幕。
“我靠,这人真是不要脸!”
派派怒吼着,噼里啪啦发了一大串弹幕:“居然真的敢开直播,肯定是要蹭我们迟思姐的热度!卑鄙小人!无耻下流!”
奚助手赶紧来捂她的嘴:“你小声一点,我俩这是在上班时间摸鱼,千万别让外边听到了。”
“切,被听到又怎么样?”
派派撇撇嘴,“你自己去工位上面看,十个员工九个都在偷偷看直播,我俩只不过是胆子大点,溜到茶水间来看罢了。”
奚边岄:“……”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手机画面之中,唐梨笑脸盈盈,神情坦然自若,仿佛完全看不到满屏骂她的弹幕一样,仔细而又认真地介绍着艺术品。
看得出来,她绝对是认真做过准备的,对每一幅画作都十分熟悉,开朗大方地将年份、作者、材料、背后的故事都详细地介绍出来。
因为太过详细,热度都掉了不少。
不过与此同时,满屏黑的弹幕却发生了一点点微妙的变化,在洪流般的骂声中,出现一些别的声音:
“别说,对这位艺术家的分析很到位。”“没想到贝壳也能被用到画作里,主播好专业。”“哇塞,居然还做了鉴定,好认真。”
寥寥几条,很快就被刷没了。
“什么啊,那个拉胯的大小姐怎么可能对艺术品这么熟悉,”派派坚守着自己唐梨万年黑的位子,“她肯定是在背稿子!”
奚边岄说:“要是背稿子都能背出这样流畅的效果,那我还真是挺佩服她的。”
“奚姐!你不可以?!”
派派嚷嚷道:“你不可以背叛迟思姐!!!”
她声音大,震得虚掩的茶水间门都敞开几丝,刚好能看到路过茶水间的一个人。
楚迟思端着杯咖啡,一身妥帖斯文的正装,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俩:“背叛什么?”
说曹操曹操到。
说楚迟思,她也到了。
两人顿时傻眼了,不敢说话。
楚迟思推开门,长腿一迈走了进来,顺手将咖啡杯搁置在旁边的桌子上。
她好整以暇地倚在桌沿,漂亮眼睛眨了眨,笑道:“你们俩在干什么?”
派派目瞪口呆:“这个……”
奚助手用手肘怼了怼她,赶紧接过话来:“我们在看直播呢,唐小姐的直播。”
楚迟思哦了一声,她眉睫微挑,笑意愈浓,悠悠地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们觉得【怎么样】?
怎么看都是一道送命题!
派派和奚助手就差没有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了。
披着“北盟之星”,“世纪天才”之类的称谓,楚迟思看起来高冷不近人情,但私底下其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她很少责骂人,而是会详尽而认真地指出问题亦或是可以改进的地方,对事不对人,所以大家对她风评一直很好。
但这么一个漂亮的人微微笑起来,嗓音细柔温和时,众人便知道大事不妙:
楚迟思有一点生气了。
派派和奚边岄两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支支吾吾地愣是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楚迟思又是一笑:“去会议室里面看怎么样?还可以投放到大屏幕上。”
两人怂怂地低着头,不敢说话。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遮光窗帘自动降下,唐梨的直播间就这么被“堂而皇之”地投屏到了会议室的屏幕上。
楚迟思翘腿坐着,指节轻轻抵在额边,明灭的光线落在她身上,更显得高深莫测,难以揣度。
两名小职员继续瑟瑟发抖。
刚好直播到中场左右的时间,即将拍卖的艺术品刚被介绍了一半,唐梨特意停下来,一边休息一边回复着观众们的问题。
不知为何,她的动作有一点奇怪。
唐梨拿着水杯,正准备喝,忽然动作猛地一顿,身子也侧了过去,好像在和身旁人说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缓缓地回过头来,笑容僵硬:“大家…我接下来,将会挑选五个有关于我私人恋情的问题来回答……”
。
视角转到另一边。
唐梨看着面前屏幕上弹出的【限时任务】几个大字,只觉得自己头也疼,腰也酸,只想赶快回家继续躺着。
【限时任务(0/1)】
【任务详情】情侣间的小问题最是可爱了,回答得好的话,更是能成为感情的催化剂呢!在半个小时内,回答关于自己爱人/伴侣/妻子的五个小问题吧!
【失败惩罚】瞬间死亡,回到重置点。
唐梨微笑到:“你故意在直播期间跳这么一个限时任务出来,是想我死呢,还是想我回到重置点呢?”
系统小声辩解:“长篇大论地介绍艺术品有什么意思,你看直播间的热度掉多少了?来点刺激的——大家才爱看啊!”
唐梨摩挲着额心,叹口气。
事到如今,只能向上天祈求楚迟思被工作捆绑住,千万千万不要来看自己的直播了。
“第一个问题,唐人渣小姐,你不会觉得自己这个垃圾性格真能找到女朋友吧?”
唐梨很坦然:“我承认很难,不过我正在努力追求(攻略)一名小姐,只不过目前没有什么进展。”
刚说完,弹幕全疯了。
50都在骂她不知好歹别祸害人家,还有50人在好奇是哪家小姐这么倒霉,又被唐梨这个祸害给盯上了。
系统说:“你看,这热度蹭蹭往上涨。”
“第二个问题,”唐梨在一堆奇奇怪怪的问题中,努力选出了个不那么尖锐的,“那人长得好看吗?”
这问题太简单了,送分啊。
唐梨没有丝毫犹豫,笑着回答:“她非常聪明,非常漂亮,是我见过最厉害也最好看的人。”
十分不凑巧的是,这句话被外放了出来,回荡在整个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楚迟思轻点着桌面,侧脸堙没在阴影中,像冬日深林里的一轮森寒圆月。
偶尔屏幕上图片变化,闪烁的光映在她冷笑的眉眼间,明明灭灭,似林樾一只寒鸦飞过。
她面上笑意不减,眉眼弯弯的,就是声音又沉了几分,愈发冷然:“继续,我看她敢说什么。”
派派和奚边岄已经抱成了一团。
完了!楚迟思越来越生气了!
“这都是些什么问题啊,do那什么i了吗,s什么m了吗,我真的好怕超管直接把整个直播间给封了。”
唐梨叹口气,勉强又挑出来一个温和些的:“第三个问题,那个人可爱吗?”
“非常可爱,像是小猫一样。”
唐梨笑着回答完,忍不住有点怀念起楚迟思发高烧,神智有些不清的时候。
没有冰冷的眼神,没有缜密的试探与打量,只会用那一双干干净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你。
又会撒娇又黏人,任谁看了都会心软,无论是天上的星星还是水中的月亮,天地间的所有的好东西都想塞她怀里。
唐梨划过屏幕:“第四个问题,追求对象的…脾气好吗?”
系统:“送命题来了,小心哦。”
“这么说好了,”唐梨晃着身子,肩膀轻微一动,便有一缕褐金长发垂落下来,给象牙纱裙缀上细细点点的金箔。
“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唐梨淡定一划,浏览过厚厚的弹幕,很快便选中了最后一个问题,眼看限时任务就要结束了,她也忍不住松了口气:
“最后一个,那人有喜欢的东西吗?”
唐梨思忖片刻,谨慎地将一些信息反着来说:“她很喜欢一些毛绒绒的东西,特别可爱对吧?最好是那种小小一只,巴掌那么大的……”
话刚说了一半,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唐梨还以为是诈骗电话,为了不影响直播间便直接挂断,对方又打了一次,她再次挂断。
没想到对方不依不饶,第三次打了进来。
“大家稍等下哈,有个陌生号码一直打进来,让我现场给大家戏弄一下骗子——”唐梨说着接起电话,随手开了免提。
于是,一个清冷似玉、温温润润的嗓音传了出来,当着几十万在线观众的面,冷笑着询问:
“直播的还开心吗?”
唐梨:“!!!”
直播的唐梨明显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关掉免提,紧接着半个身子都“掉”出了直播画面:“这,你怎么也在看直播?”
楚迟思微笑:“惊喜吗?”
“哈哈,确实够惊喜的,”也够惊吓的,唐梨声音都有点发颤,“这个,你先听我解释……”
楚迟思慢悠悠,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没什么好解释的,直播辛苦了,我们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