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床和衣柜,但都用了好些年,不一定还能用,看运气。”纪明钧说。

“那就等房子分下来再说,能用就先用着。”

纪明钧眼睛一亮:“你答应嫁给我了。”

林静脸颊一热:“没有,我还得考虑考虑。”说着快步往前走去。

说话间两人到了职工宿舍外面,宿舍里住大多是单身年轻人,不用拖家带口,睡得反而要晚一些,不像那些已经结婚,吃完就开始忙着洗漱。因此这个点职工宿舍比前面更热闹些,多数房间里亮着灯,走廊上还时不时有人走动。

这几年生活作风抓得严,虽然他们在处对象,但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还是不太好,所以林静直接绕过宿舍楼到了侧边人少地方停下。

纪明钧跟着推车过来,踢下自行车脚撑问:“你在考虑什么?”

林静紧咬嘴唇,抬头看向纪明钧说:“我在考虑你为什么跟我求婚,是因为我妈说那些话吗?”

纪明钧绕过自行车,走到林静跟前说:“伯母说话确是促使我做出这个决定重要原因,但最主要原因,是我希望当你下次遇到这种事时候,我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听完张秀梅说那些话后,纪明钧很后悔。

其实在电话里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因为电话里不便详谈,他们休息时间又对不上,他也不想小题大做唐突到林静,所以选择了等待。

但事实证明,他错了。

当她被抛弃,悲伤难过时候,他一无所知。

这份后悔,正是促使他想林静求婚主要原因。

林静靠着因为岁月而变得斑驳墙壁,心里有些动容。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撇过头说:“哪有你这样,这次还没过,就想到我下次被人赶出来。”

说这话时她唇角微微翘起,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是在开玩笑。

但纪明钧看不清她表情,他只能听出她话里隐藏对自己嘲讽与难过。于是他做了个很大胆举动,他像自己希望那样,将她拥进了怀里。

他轻轻抚摸着她头发,低声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其实经过一星期调整,林静觉得自己已经没那么难过了。但当她被拥抱,当她被抚摸,当她听到纪明钧话,她还是失控了。

眼泪一滴一滴流下来,渐渐晕湿他身上军装。

在林静心里,林国文一直是个公正父亲,他对一双儿女向来一视同仁。

从小到大,林卫东有她都有,林卫东没有,张秀梅也会想办法给她。甚至上学机会,虽然是因为她成绩更好,但在身边都是儿子读书女儿早早参加工作,而家里只供得起一个孩子读书情况下,他们最终选择了她……

还有去年上山下乡,为了让她留城,明知道妈妈把工作让给她会加重家庭负担,但父亲还是点了头。

所以当林国文选择陈芳,林静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切都变了。

在这一个星期里,她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做人要知足,虽然父亲这次没有选择她,但至少在过去二十多年里,他没有亏待过她。

可她怎么就那么不知足呢!

……

大哭过后,林静情绪渐渐平复,但同时她也发现了一件很重要事,纪明钧胸前衣服被她眼泪打湿了。

林静心里不由有些尴尬,从他怀里退出来,指了指他胸口说:“你衣服……”

纪明钧不甚在意:“没事,晚上黑,别人也看不见。”

林静觉得这场景有点熟,只是对象换了过来,正想着,就听纪明钧说了句没头没尾话:“这就是我向你求婚原因。”

“什么?”林静微怔。

“我希望,当你难过时候我可以给你拥抱,随时随地,而不是只能在这个夜晚,躲在这个无人踏足角落里。”

纪明钧低下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林静:“静静,嫁给我好吗?”

那一瞬间,林静脑海里闪过许多话,她想问他是在读诗吗,也想告诉他就算他们结婚了,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也会被人说闲话,还想说……

她想说有很多,但她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