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玦在京都生活二十二年,来过此地的次数也不过是屈指可数。
纪离春的小舟靠停,齐玦便松开卫迟的手,轻轻一跃便上了岸。
离人阁是在河中陆上建的,阁内正中央的戏台有一半都漂浮在水上,当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成百上千的萤火虫会从河州涌过来,彼时月光撒下,河面波光色彩纷呈粼粼,当真是极美的。
“真是繁华。”他听见随从来的齐府中人这样感慨道,“天子脚下,如此昌盛繁荣,当真是天朝盛景。”
可谁知盛景之下有多少难以言说的悲哀呢?齐玦没再出声,而是抬脚朝长亭内走去。往里走了不下数十步,离人阁中央戏台那边就传来了悦耳动听的琴声。
齐玦忍不住微微笑了笑,跟着纪离春快步穿过长亭,一打眼便看见了阁中央,蒙着轻薄面纱正在抚琴的姑娘。
那姑娘面遮的朦朦胧胧的,一双含着秋水的眼若有若无的朝着这边看,她今日穿的是他向来最爱看的一身素色渺云纱,娇不显艳,欲不至俗,弱柳扶风,飘飘欲仙。
齐玦第一时间没有说话,而是站定在亭末,饶有兴味的抱着手臂朝那边看——看美人总是赏心悦目的。
纪离春在一旁怪里怪气的埋怨道:“二爷,您可不知道这丫头现在托儿有多大,王家公子花了重金请她出来她都连着拒绝了三次,最后还是妈妈我给她摆平的……”
“她不愿意见就不见。”齐蹙眉打断了她的话,“以后再有这种事,直接叫那个王家公子来找我。”
纪离春立刻闭上了嘴,好一会才忍不住嘟囔道,“您既然对阿月这般有情义,为何不早早将她赎出来呢?反正人都是你的了……”
齐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纪离春被他的眼神逼的身后下了冷汗,一时之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管听曲儿。
一曲终了,那抹倩影缓缓起身朝他行礼。
“二爷。”
齐玦低低的应了一声,便打算面无表情的拂袖朝着那边走去,然而还没等抬脚往前走,衣领便被人扯住了。
齐玦:……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不过这次是在外面,周围不知有多少眼线,只这一次,他不能回头。
“小四。”他只能如此淡淡的开口,“管好你的手下,我和月姑娘有事要谈,在外面侯着,发生任何事也不准闯进来。”
小四朝他一抱拳,规规矩矩的道:“是,公子。”
齐玦头也不回的走了,剩下的人亲眼见着他一脸温和的走到月姑娘身边,然后随着她走进了离人阁最里面那扇门。
关门的瞬间,齐玦不经意间看向外面,便看见了卫迟那张陌生面皮下难以置信的眼神。
不知怎么的,他自己的心也跟着前所未有的难受起来。
“二公子,您好久没来了。”阿月娇媚而温柔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您想阿月了吗?”
……
卫迟亲眼看着那人一脸陌生的挽着别人的手进了一间封闭的卧房。
“我们公子是去办正经事,卫公子,你不要闹。”小四在他身旁好声好气的劝道。
卫迟沉默半晌,深深吸了口气:“什么是,正经事。”
他这话一出,旁边花船的人就哄笑了起来:“哎哟,二爷带的这是什么人啊,男女之事都不知道吗?”
小四皱了皱眉,想张口说什么,最终还是乖乖闭了嘴。
卫迟没有出声,只是垂下眼,放在身侧的拳头却不自觉的攥紧。
好一会他才开口问:“等多久?”
“得好一阵子。”
“不等。”卫迟猛的抬起头,红着眼圈看着小四,“回去。”
小四愣了一会,一时之间没明白怎么回事,小声问他:“为什么啊?站累了?我给你拿把椅子给你放旁边你偷偷坐一会?”
“不,回去。”卫迟眼圈更红了,扯着小四的袖子就往外走,“不等,不要看,我要回去!”
眼瞧着这祖宗就要闹起来了,小四立刻按住他迅速闪人,等他察觉到卫迟气的发抖的时候,他才隐隐明白了一些事。
看着卫迟站在船头的背影,小四愣了好一阵儿,后知后觉的睁大了眼。
天爷啊……原来是因为这个啊……怪不得他从前就一直觉得自家公子和卫迟之间怪怪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些年来,他家公子究竟造了多少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