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人也不在意文化之都的命运,但文化之都是妈妈赖以生存的家乡,她在意,所以罗满衣在意。
她想照顾受伤的城主和其他人,罗满衣就不想违逆她的心思,会力所能及的帮她。
她想保护劫运之子,挽救这个糟糕的世界,罗满衣就一定要送和光他们离开。
至于他自己的诉求,他觉得比起不择手段违逆妈妈的意思让她活下来恨他,不如遵从她的一切意愿,就算同死要好过前者。
正如和光所想,他没什么后手,只剩下拼命这一条路。
送走和光他们,他返回巡查司,血夜倾巢而出,将他忽视让他有救人的机会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会被直接带去见暮西楼报告情况,那会是他唯一的机会,那时他会拼尽一切杀死暮西楼。
当然他并没有对这件事抱有任何成功的希望,他只是将自己当成一枚吸引人注意力的弃子,一旦他用偷袭的手段牢牢吸引暮西楼的注意,从传送阵返回的小白就有时间和机会救出其他人。
这样到最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尽力了,他能做到对妈妈死也无愧。
和光发现他的漏洞在计划之外,但她知道真相后的反应没有出乎罗满衣的预料。
罗满衣见过很多这样天真热忱的人,他们固执的抱有一腔热血,无所畏惧,也以为自己战无不胜,然而这个世界终究是残酷的。
所以一开始他才想将对方哄骗送走,但没成功,他也只能把实话和她说明白。
罗满衣想到这有一丝轻微的遗憾,他并不讨厌和光这样的人,相反还有一些羡慕和欣赏。
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很明白对方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她把真诚刻在了骨子里。
在这样的人面前,就算是他也不想暴露自己冷酷的本性,想为他们相处的记忆留一丝温情,尽管他们也只是彼此生命里的一个过客而已。
和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承认你和我想的确实不太一样。”
柔弱可爱的哑女是假的,冷静温和的少年也是表象。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你有没有想过还有一种可能性?”和光抬头看他。
“什么?”
“你也是劫运之子。”
罗满衣怔了怔,不过他并没有追问和光评判的标准是什么,只是淡淡一笑,“那对我来说也没区别。”
成为劫运之子并不能让他如天神降世,大杀四方,所以他依旧没有别的路能走。
和光点点头,“既然你这么固执,那我也没办法了。”
她说没办法却是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受药性的影响。
这次换罗满衣神情愕然,脊背僵直,“你没事?”
和光得意的一插腰,“怎么,就许你会骗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突然和我剖析自己不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免得我在药性没有完全发挥前对你动手吗?”
成功骗过聪明人的快乐,让她比用拳头撂倒对方更有成就感,她看着无言以对的罗满衣得意的马尾直晃,“没想到吧,我学过一门功法能最快的化解药物对我的影响。”
所以她刚刚老老实实在地上坐着,也是在拖时间。
罗满衣再次失算本来应该沮丧和尴尬,但因为和光那股像骄傲白鹅一样凶悍又可爱的劲头,他的心情反而不坏。
他摇了摇头,刚刚表现出的脆弱与忧郁再次一扫而空,“我尽力了,愿赌服输。”
和光美滋滋的在屋里走了几步才说,“行了,既然你顾虑这么多,那就把我的同伴送走,我单独和你去救人总行了吧?”
罗满衣松了口气,又有些歉然,“抱歉。”
他实在算不上是个有情人,保护和光他们三个是因为他们劫运之子的身份,只要顶着这个身份的人能活下来就行,无论是谁都行。
而和光是真心实意想帮他救人,尽管这是和光的选择,但在面对她的时候,罗满衣总有种面对烈日骄阳般不能去直视的惭愧感。
和光完全没他那么百转千回的心思,她也不在意,只是摆摆手,“作为同伴总要相互照顾和体谅嘛。”
罗满衣心中触动又多了两分,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和光笑眯眯的搓搓手,用一种轻快的语调说,“就是有件事要说好,哪怕我们是同伴,你以后再敢随便给我下毒,我也会把你的手打折。”
罗满衣顿时感觉后颈皮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