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被光柱笼罩的苏云湉确实很不好受。
在光柱落下的瞬间,重重叠叠的重担便压在她的身上,随着时间的迁移,这份力量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压得她连一根小拇指都没办法移动。
而当耳畔响起雷鸣般的圣音时,那嗓音直冲神魂,一瞬间将她的识海掀起惊涛骇浪,差点没让她厥过去。
或者说,她已经厥过去了,只不过在下一秒又被她的天赋特性给勉强拉回来。
这个新天赋是在苏云湉进阶到练气期中期时进化出来的。
在大白纸人左肩初,新出现了一个金色的沙漏,沙漏上目前显示着5,且这个数字还在缓慢地增加中。
沙漏的下面也标注着几个字。
(被动受到攻击时,自动蓄力!当体力高于60时,蓄力100时,可选择全面伤害反弹!)。
这个功能和许多游戏中的蓄力暴击模式很相似。
但在寻常战斗中却有些鸡肋。
因为它的成立条件,是只在本人毫无防备时被攻击,且不是致命伤时,绝大部分的伤害会转为成沙漏里面的蓄力值。
但哪个敌人会给你这么多次的机会?
敌人看你不反抗,那不直接给你要害一刀,死了。
不过在请圣裁这个地方,这个金色沙漏就能成为卡bug一样的存在。
因为圣贤之音不会进行要害攻击,只要它一击杀不死苏云湉,那么苏云湉就能一直撑住。
当然,死是不会死,但受到伤害的疼痛还是真的。
苏云湉被庞大的压力压得一个踉跄,没忍住吐了好口鲜血出来,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哈,哈哈……哈你,你之前不是很……猖狂吗?你,咳,之前不是仗着是修士很得意吗?我看你……还如何猖狂……”
不远处的苏婶子,脸色也很难看,她死死地抱着手中的令牌,气喘吁吁还不忘嘲讽苏云湉。
苏云湉头疼欲裂,身体被强大的精神力量一寸寸压下去,然后又被她一点点地顶回来。
她根本没精力开口反驳,她必须先苏婶子一步,去敲钟。
这样,一切才能如她计划进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最初只能双手撑着地面,半个时辰后,她已经可以屈膝半跪在地上,强撑着四肢向前踱步。
始终观察着光柱的乌金金和徐元元见苏云湉不停地吐血,满脸担忧。
乌金金甚至气得将他的老祖宗都骂了一遍,关键时刻不顶用,之前说得多好听,召唤了能保命,结果半天不出现。
不过其他修士却对此有不同的态度。
尤其随着苏云湉支撑的时间越长,他们互相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议论纷纷。
“她居然还坚持着,没有晕过去!这可是数位圣音的叠加啊。她是想先敲钟提问吗?”
“谁先敲钟不都是问一样的问题吗?这有什么区别吗?我看那苏婶子都没动。”
“可能!这就是天骄的傲气吧。”
“这般天赋,若是真的陨落,真的太可惜了!”
……
苏云湉再次吐出几口血,浑身肌肉在宛如实质的识海冲刷下微微战栗,她有好几次都摔倒在地上,但一次又一次地爬起来,甚至有一次别人以为她起不来。
苏云湉顽强的模样,令谢飞星等人又是叹服,又是心疼。
不过苏云湉完全没想那么多,她好不容易进入请圣裁,为的可就是这一刻。
在众人瞩目下,她终于艰难地来到一面足有十人高的大钟面前,顽强地拿起旁边的鼓槌,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部地力量敲击上去。
苏云湉双眸亮起一抹喜悦,强撑道:“我……我要……开启,问道心路。”
《坠仙》中说过,其实数百年前圣贤意志诞生时,为的不是审判修士,而是用来考核修士是否有一颗坚定的道心。
只是时光荏苒,传承断层,加上圣道之音极其庞大的“问心”能力,阴差阳错地曝光许多细作和间谍。久而久之,后世的修士便误会请圣裁的功能是审判。
然而事实上,它根本没有自主审判和判断的能力。
举个简单的例子,一个杀人犯杀了人,他却对自己进行催眠,坚定地相信自己没有杀人。
那么当他站在这条问心路上的时候,只要他的意念够强悍,始终相信自己没有杀人,那么问心路也会认可他坚定的意志,也会给予“善”通过。
《坠仙》中的男主从上古秘境得知情况后,便利用这个误会,邀请诬告他的人一起请圣裁登上问心路,成功让对方心理防线崩塌,最后痛哭流涕地自我认罪。
苏天霄可以用,苏云湉也打算用它来洗白。
说出正确的关键词,是洗白的关键,也是她坚持第一个敲鼓的原因。
伴随着“问道心路”四个字出现。
千里之外的圣墟圣地忽然爆发出激烈的震动,原本十人合抱宽的光柱,一瞬间膨胀到覆盖整个圣墟之地。一层层金色的灵气冲天而起,原本还能压制住的四方法阵被瞬间摧垮。
圣墟附近的植被、建筑物又一次迎来沉重的打击。
布置四方法阵的修士慌不择路地跑回圣殿,回首看时,心里又急又无奈,但他们也只能帮助主殿的修士,一起支撑住最后的防御法阵。
与此同时,原本笼罩在苏云湉和苏婶子身上的光柱也成数百倍的扩张,并且将两人同时带到距离地面三十米的半空中。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宛如高山一般庞大的身影出现在幻蝶古境出口。
他们有男有女,有坐有站,目光全部集中在光柱内,准确点说是苏云湉身上。
距离光柱不远的修士们,目瞪口呆。
“有生之年,居然看到了圣贤显灵!”
“我的天,我原以为苏道友承载的是两位圣贤的压力,没想到居然是四位,而且这四位圣贤还现圣人前。苏道友到底有何不同?不是说,非人族存亡之际,圣贤不会被惊动吗?怎么就出现了。”
“我现在只想问一句,苏道友会不会成为百年以来?第一个金丹期以下安全通过请圣裁的修士。”
……
光柱之中也产生了变化。
苏云湉和苏婶子面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阶梯,阶梯最下方的石碑上刻着三个字“问心路”,旁边还标注着一行字,不论修为,不看境界,随心所变,只展内心。
不仅如此,她们的正前方则出现一个美轮美奂的宫殿。
苏婶子面前的那条路又窄,又细又短看起来不足10米,距离宫殿感觉遥不可及。
苏云天面前的这条路又宽又亮,一眼看过去,不光顺利抵达宫殿,末端还在继续往后延伸,仿佛能直充云霄,根本望不到头。
当这两条问心路出现时,外界所有人的表情都为之一变。
乌金金和徐元元在看到这条路后,均长长地吁了口气,问心,问心,心之路如此宽旷,哪怕最终苏天霄有问题,也能断定苏云湉肯定没问题。
王菲菲脸色骤变,能被四位圣贤关注,还光明正大地展示出修道的心之路,这简直是无上的荣耀。
她忽然有些后悔,不该怂恿父亲送出‘雷’令。
现在这场面大得,好像她们在为苏云湉搭建展示自身的舞台一样。
这时,幻境中的景象又是一变。
光柱中的顶端乌云密布,惊雷闪闪,两人面前的路下变成滚烫灼热的岩浆,岩浆里面还竖立着许多尖锐的长刀,典型的刀山火海。
与此同时,四周涌现出无数的鬼气和肆虐的狂风,苏云湉的心之路依旧纹丝不动,而苏婶子的路却又短了半截。
“啊,啊,啊!!!”苏婶子高声尖叫。
她哪里见过这么恐怖的阵仗,脸上的嚣张跋扈早已不见,整个人被吓尿在地上,浑身哆嗦地连连后退。
这时,空中出现几个金光熠熠的大字。
“修真即修心!最坚定的信念,是能成功通过问心路的唯一方式!”
此时的苏云湉,被肆虐的妖风吹得上半身有些晃悠,但她双足却死死站定。
她没有急着踩上问心路,而是看向苏婶子:“来,上路,对峙。”
苏婶子听到这话神魂皆裂,本来此时的景象与佛书说中说的十八层地狱特别相似,现在加上苏云湉冷不丁来一句“上路!”
就好像是鬼差在阴恻恻地喊她上路去死一样。
哪怕手持‘雷’令,之前并没有造成太大伤害的苏婶子,现在却自己把自己吓得快要崩溃了。
她鼻涕眼泪挤成一团,语气艰难道:“我不我不!看,看在我们……亲,亲戚一场,你若道歉,我便,我便就……此罢手。我不我不上路!”
苏婶子的话传递到外面,气得王霏霏鼻孔生烟,这人居然贪生怕死到如此地步。
“不行!”她尖锐地叫了一声,任由旁人将视线聚焦过来,“你若胆敢如此!我便让我父亲收回“雷”令,让你去死。”
可惜里面的声音能传递出来,外面的声音却无法传递进去。
……
苏云湉闻言有些诧异,更是好笑。
这人到底能多以自我为中心,都到如今这个地步,居然还不忘威胁她,为自己谋划好处,果然,人都是不作不死。
苏云湉没有理她。
她深吸一口气,高声对路喊出:“我哥苏天霄不是间谍!”
既然问心路只是考验修士心中对这份信念是否坚定,那么苏云湉根本没在怕的。
还有谁会比她更坚定地相信男主的无辜?就连苏天霄本人也不行!
因为只有她知道,他可是位面之子!
外围的修士们都紧张地看着苏云湉。
恰好在这时,石长老等几位长老也飞了过来。
他们看到幻镜中的景象后大为震惊,风长老皱起眉头,脱口而出:“这还是请圣裁吗?怎会出现这般奇景。”
云长老低声疑惑道:“许是因为有四位圣贤显灵,所以规模加大了。”
石长老找到最近的大弟子,详细问了一会情况,片刻,他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一直对苏云湉给予厚望,想收她为关门弟子的。
之前以为她快不行了,所以火急燎原地想要找王长老发怒,现在眼见还有机会,他立马把王长老什么的抛之脑后,紧张地看着苏云湉,等候结果。
……
苏云湉只觉得在她说完那句话后,犀利的风浪从四面八方呼啸涌来。
每一道风都犹如刀子一样刮在她身上,疼得她浑身战栗。
但许是之前熬了太久,她居然有一种疼麻木的感觉,她深吸一口气,踩着自己的道心之路,缓缓向前移动。
她每往前挪动200米,身上的压力就会又重一些。
她每往前挪动1千米,四周底下拉着她的鬼影就会更多一些。
随着越走越远,内心负面情绪越攒越多,甚至心中无数次生出怪念,为何是我?我为什么怎么倒霉?我为什么要为了清白别人而这么努力?……等等。
但每一次当很多声音在其耳畔碎碎念“放弃吧”“放弃就轻松了”时,苏云湉却又能感念神台一阵清明,紧接着心生出逆反念头。
如果此时放弃,那之前的疼痛都白疼了?之前的亏白吃了?
一想到会白疼这么久。
一想到放弃后很有可能会面对,日日夜夜被凌迟的傀儡生涯。
苏云湉觉得自己还能再努一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