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敲锣打鼓的奏乐声一直在,不同样貌的客人们不再匍匐在地,他们喜笑颜开,在向王恭贺的时候互相也在祝贺,气氛热烈。
苏云湉靠过去,在对方脖颈处,低声耳语:“如何?”
谢安钰拉着她的手指一紧,不过在苏云湉反应过来前便又放松开。
他低下视线,透过薄纱盖头,看见她的睫毛剪影在微微颤动。
“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要管。”谢安钰声音很平静,“往前走就行了。”
“什么?”
苏云湉还想多问两句,可还未张嘴,她愕然发现身旁的人仿佛变矮了,最明显的就是十指相扣时,她的胳膊从微微抬起在缓缓放下。
她迅速扭头,发现对方不止在慢慢变矮,他的走路姿势也从变得歪歪斜斜,就好像新生儿刚学走路一般,上半身支撑不起来。
“这是怎么了?”
苏云湉赶紧扶起谢安钰,震惊地发现对方的下半身居然变成了有鳞片的蛇尾。
苏云湉一慌,差点没把谢安钰甩手丢出去。
谢安钰一顿,微微抬眉:“你怕蛇?”
“不存在的!”苏云湉舔了舔有些干巴的嘴皮,忽然警惕道,“这是怎么回事?可由任何不适?你还是男……”
“咳!”谢安钰眸光闪烁着震惊,对方这话说得也有些太突然了,他语气有些干,“只是化作蛇尾。”
“……嗯,我知道。”苏云湉也不想继续这个尴尬的话题。
谢安钰忽然道:“注意。”
苏云湉闻言抬头,猛地发现周围的声音虽然还在,但两人似乎已经从迷雾环境中出来,且正站在破旧的祭坛上,地面刻印的法阵已经开启。
苏云湉的脸色很难看:“我们这是被发现了?”
谢安钰环顾左右,很淡定地开口道:“不怕,能出去。”
这时,无数白色的浓雾自祭坛法阵上冒出来,然后汇聚成一道灰色的身影,虽然看不到脸,但从对方脸颊延伸出来的两道长长的胡须,苏云湉直觉喊出对方的名字:“螯枝?”
她看见灰影睁开双眼,先是无比激动地看了她一会,然后漠然地瞟了谢安钰一眼,最终视线温和地重新看向苏云湉。
“王,我最恭敬的王啊!”他优雅地躬身行礼。
然后他目光冷冽充满敌意的看向谢安钰,简直像是大房在看小三,语气中充斥着酸味:“王,放弃她吧。”
他说完,祭坛的最中央出现一道亮白色的光芒,看起来像是登天梯一般。那灰影仿佛避嫌一样站远了点,还不忘躬身行礼,
“王啊!这里不适合您,您请。”灰影明明依依不舍,但依旧示意苏云湉从登天梯离开。
苏云湉没有动。
“你向前走。”谢安钰也松开了苏云湉的手指,他看向肩头骤然变得灵动的鸟,又看向那处登天梯,“走吧,这是出口,你出去后应该很快能找到她们。”
连黑塔最大的威胁都对苏云湉毕恭毕敬,到时候找个人分分钟的事。
谢安钰不再看苏云湉,他抽出雷鸣短刀。
虽然不明白这家伙对他的恶意为何那么大,但最多不过是放弃这个分/身,当然,哪怕是放弃他也不会放过这道灰影。
谢安钰两只手腕都爆发出炽烈的白光,雷鸣声不停地叫嚣。
灰影浑身也涌现出澎湃的灵力,它周身的白雾忽然变成了淡淡的灰色,一缕缕灰烟猛地向着四面八方冲去,每一缕灰烟都捆住不止一只妖兽。
四面八方都传来凄厉的动物吼叫声,不少妖兽在被秽物接触的一瞬间,整个躯体就消融不见,哪怕是金丹期的妖兽也没能讨得好。
伸手是痛苦的呐喊状,嘴里高呼着什么,然后一点点被灰烟吞噬干净。
它就像是一只没有身形只有影子的通天大兽在觉醒,不停地进食,身形也在不停地膨胀。
遮天蔽地,相比较它身前持刀雷鸣的人影,显得那般的娇小。
双方战事一触即发。
“我说……”
“性别都认错了,还在自说自话些什么?”
苏云湉上前一步,挡在谢安钰身前。
灰影张牙舞爪的爪子一顿,就好像大房发现老公护着小三一样,明显变得更加愤怒。
好一会,灰影才压制住脾气,憋屈道说:“王,我是绝对不会认错您的。您的力量,以及与您有婚约羁绊的他……”
他的语气带着憎恨和轻蔑,“过去我还有些不懂,但如今见他的状态,我就有些明白,这个贱人就是借助这等分/身方式金蝉脱壳,骗取您长生的力量,狡诈如斯……”
谢安钰闻言一震,对方能看出他是分/身这不奇怪,但对方说得那句“婚约羁绊”令他很震惊。
苏云湉与他的婚姻,来自于荒唐的冥婚,但因为他没有死,所以这样的婚姻正常来说是不完善的,起码不会被人用算命看相等方式推测出来。
但这里居然有怪物推测出来了,到底是因为这个怪物的推测方法奇特,还是谢家用了什么方法将他与她的婚约缔结到命理都认可的程度。
谢安钰的表情有些凝重。
苏云湉却没怎么听明白,但不妨碍她无语。
“都说不是什么王了……算了,说了你估计也不会听。”她警惕地看着灰影,“没办法和解了?”
灰影浑身都在抖动,情绪快压抑不住:“王!您曾经说过,我是你最重要的伴生!我是你最重要的另一半。哪怕您是王!哪怕你忘记了一切,你也不能够这样对我。”
谢安钰猛地从思绪中挣脱出来,见势不妙,他挡在苏云湉面前:“你快走。这家伙情绪极端不稳定。”
“走什么!我可不是会听话让你送死。”
苏云湉压根没有跑的想法,尤其牧余还是她“强求”带出来的,万一真的死了,她能内疚一辈子。
苏云湉看着即将进阶的经验值,叹了口气,在召唤蹬龙王咒后面的上点了两次,
——召唤蹬龙王咒(6)
……
谢安钰眸光微闪。
紧接着,他看见面无表情的苏云湉伸出右手,直接捏开聚灵法器。
狂躁的淡蓝色灵力第一时间灌入她的手腕,然后以不可匹敌的速度流入四通八脉,再之后汇聚在她的左手捏的道法上。
她脖颈的犼玉件漂浮在半空中,随着苏云湉左手捏起祈天道法。
犼仿佛活过来般扭动了一下,伴随着几声龙吟,空气中开始凝聚起乌云,深蓝色的灵光像潮水般环绕在五爪与尾翼之处。
密室中忽然刮起暴雨狂风,就连凝聚起来的灰雾都驱散了一些。
忽然,一位身着深蓝色长跑,头戴羽冠,龙角显眼的男士影子,出现在谢安钰和灰影之间。
他的站姿有些漫不经心,明明看着身躯不高大,与谢安钰差不多。
但却莫名给人一种威严肃穆的气场。
光是看,就能令人心生敬畏,不敢窥视。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黑塔第四层。
前来寻找苏云湉的风长老,没想到与夏至风的队伍打了个照面。
于是夏至风这支队伍就被强行征召,主任务变成找到苏云湉和牧余。因为黑塔非常大,风长老布置完任务,便匆匆带着祈天阁的修士去别的地方找。
“我的老天爷,居然是长老级别的强行征召。这人有什么特殊背景?”
“呵呵……进黑塔一层都能出事。我认为她不应该做修士,应该回家待嫁。”
“别这么说,到底是同门师妹师弟,人命关天。”
“哪个做修士的不是拿命与天搏,还要求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地救援,这什么意思,让我们以命换命不成?”
……
夏至风队伍的成员们窃窃私语,明显对风长老忽然提出的要求有些不满。
副手见状心里暗暗焦虑,能得高层偏心的修士,百年来也没几个。这样的人,不说去讨好,起码不要随便开口得罪。
于是他咳嗽两声,开口道:“要我说还是有点能理解风长老的心思,你们看看黑塔的潜力值排名,苏云湉一个筑基期修士都快4000分。犹记得当初谢飞星谢师弟也才2000积分。这代表怎样卓越的天分!上面的人看中也不奇怪。”
这话一出,之前就知道的人顿时闭嘴,不知道的人面露惊异之色。
他们目光在夏至风身上扫了一眼,有些情商低的已经惊呼出声。
“嘶……这岂不是比队长还……咳,很厉害啊。谢飞星可是被誉为金丹期以下第一人啊。居然比谢师弟还要厉害?”
“如果是这样的天赋,我现在有点理解风长老了。”
“听说好像也是谢家出来的,谢家是什么灵脉灵地吗?怎么养出来的个个这么厉害。”
……
副手见舆论转移过来,松了口气,也再一次为苏云湉夸张的积分而咂舌。
以筑基期之身,初次进入黑塔能拿到将近4000的积分,可以说是前无古人,估计也不会有来者。
虽说潜力榜积分不代表一切,但也能代表相当大一部分的天赋。
真是不得了的人物,未来的成就肯定很大。
“哼。”
夏至风翻手劈开一个偷袭的小妖兽,面无表情地低声道:“天赋是天赋,不必太在意。这世上无法兑现天赋的修士还少吗?为今之重,是探查浓雾源头在何处,为队友报仇。”
副手闻言一顿,想要说风长老的叮嘱却又抿了抿唇,表□□言又止。
其他队员对视一眼,之前那点激荡的情绪又平复起来,是啊,每年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天骄出现,最后面能活下来的有几个,中途陨落的天之骄子不知凡几。
说个最简单的例子,现如今的元婴期,化神期的大佬们,许多青年时候并不显赫,有相当一部分是厚积薄发。再有天赋的修士,若是无法成长起来,天赋终究不过是天赋罢了。
“还是为队友报仇更重要!”
“没错!”
夏队的成员们想到牺牲的队友们,脸上的表情又凝重起来。
“叭啦叭~叭~~”
夏至风脚步一顿,敏锐地抬头:“听。什么声音?”
“好像是婚嫁的奏乐?”
“咦……在这种地方说婚嫁奏乐好吓人,冥婚吗?”
……
胆子小点的队友已经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副手皱了皱眉头,看向夏至风:“队长。这声音好像来自浓雾中心区。不,好像越靠越近了。我们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