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嘴角扯了下,一脚将她踹开了:“这可不行,瞧清楚了,白纸黑字,你爹可是将你卖给我万花楼陪客的,今晚上可就要将你拍卖个好价格,来人啊,抓起来好好收拾一番,各位爷瞧好了,这可是刚来的,只要出价合适……”

老鸨没说完,但那话里的意思却很清楚了,有熟客瞧女子长得不错,立刻出了一个价,其余的不甘示弱开始报价,那女子闻,悲怆一声,就要寻死,被打手死死摁住了。

巫舟瞧着这一幕,这戏演得还真逼真,偏过头去看无胤,果然这单纯的和尚紧紧抿着唇,垂在身侧的手也攥紧了,突然就抬步往前去。

巫舟却是适时拉住了他:“你做什么?”

无胤偏过头,对上巫舟那双镇定的凤眸,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复杂:“我……想救她。”出家人普渡众生,怎可见死不救?

巫舟仿佛看出他的想法:“她不会死……”

无胤:“可这不是她愿意的,是被逼的,她很痛苦。”

巫舟一步步引导他思考:“那你要如何去救?”

无胤沉默了下:“劝服他们。”

巫舟嘴角一咧,乐了:“你说笑么?劝服?你可知道这是何地?男子寻欢作乐的地方,他们如今有这女子的卖身契,就算是闹到官府也是他们有理。除非,你拿银子将她赎了,你有银子?”

无胤紧抿的唇发白:“没有。”

巫舟步步紧逼:“那你又如何赎?若只是靠劝服,他们这些人做的就是这等营生,是不会听的。听我的话,还是回去吧,只当没看到,更何况,我们还需要在半个时辰内回去,如今时辰已经过去一半,快来不及了。”

巫舟握住了无胤的手腕,扯了下,对方却没动。

巫舟挑眉,心底却在好奇:这和尚会怎么做?怕是会继续阻拦吧,就是不知宁金水打算怎么继续考验?

果然,无胤闭了闭眼,突然对巫舟道:“对不起,可……我不能见死不救。”说罢,不舍地将巫舟的手松开,毅然推开围观的众人,走了上去。

巫舟瞧着这一幕,叹息一声:将一个心软的人变得心硬,何其难啊?

巫舟也紧随其后,却只是站在一旁,让无胤自己处理。

众人原本正喊价喊得高兴,突然就出现一个男子,直接挡在了女子面前:“她既然不愿,你们就别逼她了。”

万花楼静了一下,随后爆笑了起来,“这年头竟然还有出头的……既然这位公子不舍,你将人买下来不就行了?”

老鸨上下打量了无胤一眼,最后一抬手:“公子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多要,她卖进来的时候是五十两纹银,你出十倍,五百两纹银就能将她买走,我们也就不会逼她了。如何?”

无胤垂下眼:“我没有银钱。”

整个万花楼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没钱?哈哈哈,没钱还要买美人……这怕是疯了吧?”

“就是就是,瞧着人模人样的,怎么就傻了?”

“没钱来当好人?这怕是不行啊,别耽搁我们出价……”

“……”

无胤一张脸发白,却并未动弹,固执地站在那里没动,老鸨等捂着嘴笑够了,才脸色沉下来:“哪里来的疯子,来人啊,将人打出去,别耽误了我万花楼做生意!”

“是!”几个打手收到指示,其中一人抬起棍子,就要往无胤身上招呼过去。

无胤却是站着没动,因为答应了巫舟在外不能露出和尚的性子,他隐忍着没抬手做出习惯性的动作,只是闭上了眼。

巫舟本来在看戏,可看到这一幕,眼神沉了下来:宁金水搞什么?玩真的?就算是逼他,也不能这般胡来。

在棍子即将落在无胤头上时,赫然被巫舟给拦了下来,他攥着木棍,眸色阴沉:“你们敢动他试试?”

巫舟凤眸发亮:“可若是救活了我,小师父你却死了呢?”

无胤:“众生平等,若是以我之命换小施主,一命抵了一命,并无任何亏损;若是施主得以渡劫,那就是两命,我佛慈悲。”

总而之在这无胤和尚看来,死了一个,活了一个,那不亏;活了两个,就是赚了。

巫舟慢慢直起了身体:“可……若是我们都死了呢?”

无胤愣了下,随即嘴角有极浅的弧度扬起,垂眼敛目,表情虔诚:“这是贫僧的劫数,与小施主无关。”

巫舟定定望着站在他下方两个台阶的和尚,并未再开口。

大概是巫舟的沉默让无胤以为他不信,抬眼间,就看到面前的少年一双凤眸灼亮惊人,嘴角翘起:“即是如此,那以后……就劳小师父费心了。”

无胤眼底无悲无喜,可巫舟还是注意到他原本紧合的双手手背上的青筋平缓下来,垂眼:“阿弥陀佛。”

巫舟登堂入室,住进了无胤和尚的竹楼,不过是一个两层高的小楼,一楼是悬空的,下方是一个池塘,种了不少的睡莲,四周的地面上围了一圈,则是无胤和尚种的菜,二楼则是作为打坐歇息的地方。

因为巫舟的到来,加上他身上出的“水痘”,无胤将二楼让给了巫舟,关闭门窗,嘱咐了一番之后,就离开了。

巫舟环顾了一圈,也不计较,随意找了三个蒲团一并,躺下了。

而在巫舟离开之后,陆丞相被耍了一道,可老皇帝还等着他将人带过去,人出了事,他要么空手去,要么将陆桃龄带过去。

如果是后者,一旦将自己这唯一的嫡女送过去,太子妃的位置,就与他陆家再无关系。可老皇帝年岁已大,即使能受宠,也不过是几年的光景,若是让他的死对头的女儿当了太子妃,当了皇后,以后……他陆家算是彻底落败了,所以,他不能将陆桃龄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