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女子,对方却穿着男子的长袍,只可惜那一身的粉色颇有点一难尽;说是男子,对方却是涂脂抹粉,好在对方长得够出挑,面白无须,身材较一般男子柔弱不少,一张脸雌雄莫辩,倒还能入眼。

巫舟出神的功夫,正对着他的这位委屈地嘟着涂抹的艳红的薄唇又喊了声:“无胤师父……你怎么不理我啊?”在对方说话的同时,伸手想够和尚,后者不知怎么动的,迅速漂移了到了三步外,让对方的手扑了个空:“……”

与此同时,一道清冽淡漠的男声仿佛穿透这伏月的燥热袭来:“阿弥陀佛。冯妃娘娘,贫僧还要打水,还请让开。”

巫舟听到那句冯妃娘娘,脑海里闪过书里关于冯妃看上一个俊美和尚才多停留几日的描述,凤眸微亮:面前这和尚不会就是男主吧?

无胤和尚这么明显的拒绝,冯妃明显动了怒,但是抬眼,不知是不是又看到了对方的脸,硬生生将那种不悦给压了下去,强扯住一个笑,眸仁转了转:“这样啊,那我只能……先行一步了……”

巫舟不知何时盘腿坐了起来,摸着下巴,觉得这冯妃怕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果然,对方经过这和尚时,脚下一倒就要往这和尚身上摔去,巫舟甚至都脑补了一场两人抱在一起,这冯妃那双手上下揩油的模样,毕竟这和尚再抗拒,对方身份在那摆着,不得不低头。

结果这无胤和尚愣是向一侧退后两步,转过身,对着一旁,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几乎是同时,对方正好对向了巫舟的方向,也让巫舟将这无胤和尚的面容看得一清二楚。

一袭简单干净的青色僧袍被对方穿得风姿卓然,日头刚好打在对方身上,耀眼夺目,仿佛那一瞬间能泛着圣光,那张俊美的脸竟是比一身气质还要出色,低眉垂眼间,随着对方双手合十的动作,仿佛一副画卷,徐徐而动,而对方凛然站在那里,仿佛一朵雪莲,刹那间绽放开,夺人心魄。

巫舟有那么一瞬间的怔愣,回神摸着下巴,终于能理解这冯妃为何会冒着这么大的危险,也要撩拨这和尚,这张脸……不说话光是往那一站,都能俊得人腿软了。

这冯妃摔倒之后显然动了大怒,猛地抬起头:“你……”结果这个词刚出来,等抬眼间对上这一幕,整个人像是被电到一般,怒意顷刻间全消,仰着头痴痴盯着无胤和尚那张脸:“无胤师父,你好生无情,我都摔了,好疼啊,你扶……我起来可好?”

巫舟:“……”这冯妃还真是“够没原则”的啊。

巫舟倒是好奇这和尚会怎么做,眯着眼来了点兴趣,本来等着这冯妃得逞时,结果这和尚有颜任性,眼睛都未张:“男女授受不亲,贫僧帮娘娘去喊人。”

冯妃:“…………”

巫舟差点笑了,这冯妃怕是被噎得不轻,对方这是把他当成女子了?

想想若是对方一眼都没往对方身上瞧,这冯妃开口闭口本宫的,还真能让这和尚想茬了。

果然,冯妃嗔了他一眼:“我是男子,不存在男女授受不亲,没关系的。”

和尚此刻正对着巫舟,他看得清楚,和尚显然愣了下,只是依然没睁开眼,然后……来了句:“阿弥陀佛,男男也授受不亲,贫僧帮娘娘去喊人。”

冯妃:“…………”

巫舟乐了,这和尚还真是蔫坏啊,这冯妃大概第一次遇到这种软硬不吃的吧?

冯贵看他还真打算去喊人,自己爬了起来,他这还是好不容易引开了众人抽空跑来的,谁知这和尚一点都不解风情,他重重跺了下脚,时辰差不多了,只能先离开了。

无胤从头到尾都闭着眼,双手合十,直到冯妃彻底离开了,他才睁开眼,并未去看冯妃的方向,而是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空桶,走到井边,就要打水,只是这时,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与此同时,一人倚着井边,朝他看去:“小师父,打水啊?”

清亮的少年音让无胤顿了下,以为是冯妃的人,只淡淡道:“嗯,这位小施主有礼了。”

说罢,将空桶系上绳索,直接抛下了井,竟直接借用手臂的力道,将水给稳稳提了上来。

巫舟也不说话,只倚着井边缠绕的绳索,等无胤提着两桶水要走时,才开口重新唤了声,这几个字,愣是让无胤停下了脚步:“打完了水,那小师父你……还俗吗?”

无胤双臂提着两桶水,停下了脚步,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小施主莫要玩笑。既入佛家门,即是佛家人,断不可生出半点俗世之心。”

“是吗?”巫舟懒洋洋换了个姿势,视线在和尚光秃秃的头顶扫了眼,脑海里闪过先前在树上看到的情景。

无胤只回了他一句:“阿弥陀佛。”打算继续走。

巫舟这时才站直了身体,一步步懒洋洋像是矫健的豹子在狩猎猎物,一边走,一边慢悠悠道:“既是忘记凡尘俗世一心向佛,为何小师父却连入佛门最容易的第一颗戒疤‘清心’都未能被点上?既然没有一颗‘清心’,那即是并未忘记凡尘,何以不能还俗?小师父……你倒是说啊。”随着最后一句话,巫舟站到了无胤的面前,对方诧异之下,猛地睁开眼,对上了少年被墨发遮挡下那双极亮的凤眸。

陆丞相朝夕间就改变了最初的想法,扇过去的动作一转,转为了替巫舟掖了掖被角:“你刚被救上了,虽说现在是伏月,却也要记得保温,舟儿啊,为父这些年,也是有苦衷啊。”

陆丞相在床榻旁坐下,眼神立刻就软了下来,像是一个慈父般拍了拍巫舟盖在身上的锦被,一副“为父这些年不是不想关心你但是为父的确是有苦衷”的懊悔表情,看得巫舟嘴角抽了抽。

陆丞相是不是觉得他一个从未迈出后宅的少年被哄两句就心软了?就会觉得他这个渣父真的是有苦衷的?

陆丞相还真是这么想的,觉得对方不过是一时愤怒,他稍微软一些对方还不任他拿捏,结果这想法极好,看到少年突然歪了下头,朝着他特单纯无辜的笑了笑:“那……你什么苦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