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嬷嬷的话,听起来每一句都有证人,倒似是句句属实,犹如向那本就起着涟漪的湖面复掷入了一块铜石,于那湖中泛起了惊涛骇浪,掀起层层波澜,久久不散。
沈儒璋听罢,眼帘半阖,教人全然瞧不清他的神情,是面沉着,默然不语。
可吴嬷嬷说的可否是实情,旁人不知晓,但沈霂容定然是知晓的,因着今日傍晚王氏来这后院寻人时,他也在,当时王氏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只恨不得将夙玉杀之而后快,那时想不通,如今再看,哪里是瞧上夙玉的?倘或是,那也未免伪装得太好。如此,定然是谁人在王氏跟前嚼了舌根,想来今夜王氏来这处后院,竟是要来捉他的奸?既如此,此人心机深沉,想来夙玉亦是早早便安排下来的?只待今日,画了一个圈,等着他母子二人往内跳?
他与夙玉相遇不过是偶然,吴嬷嬷便更不用说,打王氏入府便是跟在身旁伺候的,究竟是谁人,能买通这二人?
不待沈霂容开口,王氏已然面目狰狞模样骇人,声嘶力竭道,“是谁!你收了谁人的钱财来攀蔑我!是谁!”
王氏原是将吴嬷嬷当做了救命稻草,可不想如今这贴身伺候的人竟污蔑于她!
“可是沈肃容?”王氏声泪俱下,好似骤然想通了其中的关卡,又好似想明白了倘或有人要害她性命,这人除了沈肃容,还能有谁?
“是了是了!定然是你!”那王氏竟不管身上头只一床被褥,竟颤颤巍巍得站起身来,步履趔趄得行至沈肃容跟前,凶相毕露口不择言道,“就是你!你与你那死了的娘一样卑贱!手段下作!拿这样一个戏子来作践我!我早该知道,我便不该留你这般久的性命!”
王氏一语惊醒梦中人,那沈霂容亦和道,“瑾怀,果真是你?你为何这样做?收买夙玉,买通吴嬷嬷,你机关算尽就为在今日坑害我母子二人?你我兄弟情义何在!”
沈肃容闻言,佯装茫然,“兄长何出此言,今日之事,我一概不知,如何就能算作到我的头上来?”说罢,遂毕恭毕敬得朝沈儒璋作了揖,“还望父亲作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沈霂容如何能教沈肃容这三言两语说通,随即转了身子,朝沈儒璋道,“父亲,母亲的为人您定然清楚,向来是恪守本分,心慈温厚,不想竟教人钻了空子,在此受这奇耻大辱!”
正这时,一直不曾开口的沈儒璋忽然掀了眼帘,面露寒光,骤然发难,“逆子,还不住嘴!”
“今日我做寿,从提议要寻戏班子来唱戏,到寻哪个班子,唱什么戏,各中安排,皆是你一手操办!与瑾怀有何干系?就这般竟也能将脏水泼至他的身上头,是平日里我太纵容你们才是!”
“你母亲,她不容妾室,不容庶子!我倒想问一问你,她究竟是哪里恪守本分,又何处心慈温厚?”
沈儒璋字字句句,好似直中了沈肃容的命门,直将他心头震得久久激荡不能自己。原他先头所受,沈儒璋皆是知晓的,今日听着这些话从沈儒璋的口中说出,言之凿凿,好似他先头所受之委屈苦楚,如今想来竟也算不得什么苦一般……
沈肃容眼眸微微泛红,遂垂下头,再不言语,他忽然意识到,今日他再不用多言,王氏已然是逃不了了的。
一旁的沈霂容闻言,已然是泪雨如下,“父亲,您定然是对母亲有所误会,她自然是不喜柳氏,可她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倘或有,也皆是出于爱您之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