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十三)

沈儒璋一时惶神,忽然意识到原这个先头不多留意过的庶子,身量已然这般高了,高到他瞧他已是需要微微仰面。

沈儒璋被沈肃容逼至跌坐在了椅上,竟连对视都不敢,却也不过狼狈了半刻眉眼便敛了惊慌失措继而冷硬了起来,沈儒璋随即回转过头朝沈肃容怒目急喘,“竖子!你如今是想要造反?”

沈肃容却好似听不懂沈儒璋的话,只轻蹙眉头倒似是不解,“父亲为何不辩来。”

沈儒璋却一手撑着桌案,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眉目沉沉,仿佛才刚的心虚狼狈不过一瞬,眼下便又是那个身居高位不可一世的都御史沈大人。

“是我去寻了她,我不过是告知她你如今的处境,亦让她凡事多为你着想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沈儒璋这般轻易得便认下了,面上不曾有一丝愧怍,却教沈肃容脑中“嗡”得一声,好似凭白让寺庙中沉而重的钟声晃了心神,一时思绪麻木,眉头渐沉,仿佛那沈儒璋在说什么虚诞深奥之言难念的经,竟教他豁出一身的学问亦勘不破。

沈儒璋一手负在身后,抬了下巴,“如今你这般有出息,你生母便不曾白白为你送命。”

言毕,沈儒璋默了半晌,不见沈肃容有应,扭过头侧转去瞧,只见沈肃容怔着双目愕然语塞,口微张,垂在身侧的手不住得瑟缩着,倒像是残冬腊月的寒风浸了他的身,抽了他的魂……

堂内一阵静默,只余外头呼啸鹤唳的风声,穿过回廊,掠过屋檐,甫至堂内,吹开二人间的静谧,更将沈肃容那浑噩不知所谓的心腔搅成一团乱麻……

乱麻渐渐生出荆棘,带着刺,慢条斯理得缠绕起他的知觉,那些尖锐得刺瞬间便扎入他的血肉,直将他扎得千疮百孔血流不止,只还不够,荆棘渐渐向上攀爬,好似摸到了他的脖颈,遂慢慢打着卷,缓缓勒紧,教他连唿吸都不能……

良久,沈肃容气息急喘,牙关紧叩,“是你逼死了她……”

“是你——”

“是你逼死了她——”

初初只是低喃,渐渐的那滔天的怒意席卷而来已然要破腔而出,沈肃容额间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心下的游弋化作满腔的怒火!

那声音于沈儒璋听来穿云裂石响遏行云,只震得沈儒璋心下一沉,倒似是心慌气短,周身紧绷着险些连气都喘不上,不待沈肃容说完,沈儒璋便照着他的脸面抬起手一掌拍了过去,直将沈肃容的脑袋扇得歪在了一旁。

只见沈肃容侧歪着头一动不动,口中的狂悖之言皆住了口,堂内又是鸦雀无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沈儒璋心下倏地一松,将那微微颤抖的手不着声色得置于身后,继而一声喟叹,转过身来,敛了先头的怒意,沉声静气道,“瑾怀,如今我如何看重你,想来你心下亦是知晓的,你生母身故,我亦是悲痛欲绝。现下在我这处,你与嫡子有何差别?”

沈儒璋言之凿凿行之灼灼,一声声顿挫之言似劝慰,似蛊惑,“我知你胸怀丘壑,亦知你至小便在王氏那头吃足了苦头,是我的不是,先头忙于公务,不曾细问过你。你要恨王氏也是应该,眼下既事已过,便罢了,我亦不想再去追究,只你日后万事皆要以沈府的体面为顶要紧之事,倘或再有下回,决不轻饶。”沈儒璋一时父慈子孝,宽严相济,倒似是给了沈肃容多大的恩惠般。

沈儒璋见沈肃容已然回转过身来,只当他是知晓了内里的轻重,继而循循善诱,“我这般做,自然皆是为了你。你生母,亦是为了你。我年事已高,许多事体力不从心,日后沈府的荣耀还要落到你这处来。”

沈肃容听罢,木然的面上不禁嗤笑出声,“你哪里是为着我,你这般自私之人,皆是为着你自己,为你沈府的体面!”

闻言,沈儒璋随即挂下脸来,“沈府的体面与你无半点干系?你打量着我不知道,你费尽心思要娶张氏所为何?不也是为做那人上之人?你生母知晓你与张家的事,亦知晓张家与明瑜的事,她问过你,可你似有不得而说的隐情,怕是有难处,她便先来寻我,原亦是想要问问你的亲事,求我帮你。”

“她这般成全你的野心,你如今却犹如失心疯一样朝我兴师问罪,你待如何,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亲在!”

沈儒璋的话,好似晴天霹雳般,直将沈肃容拽至深渊口,生生得将他撕扯成两瓣,内里血肉黏连,痛不欲生……

沈肃容茫然得摇着头,已然听不见沈儒璋絮絮不休在说着什么,只失魂落魄得一步步向后退去,直至退至屋檐下,步履趔趄,每一步好似踏在尖刀之上,教他鲜血淋漓,教他求救无门……

沈儒璋眼瞧着沈肃容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下微微松怔了下来,遂转过身至座前缓缓坐了下来,气息轻喘,额上皆是细密的汗,哪里还有方才半点盛气凌人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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