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纳:“不要一个人冒险,我们是一个团队。”

归黛靠在椅背上,“我没冒险。”

“我只是来为飞船报仇。”

姬淮之笑:“那我们一起。”

归黛收拾了下情绪:“好啊。”

机甲是她设置的,将他们三个机甲里的紧急系统打开,在紧急时刻弹出逃生舱快速脱离。

归黛手中的光脑忽然震动了下。

她点开看,是江寒白。

江寒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黛黛。】

归黛抬头。

浑身血迹的江寒白微微勾唇,沾了血迹的洁白手指摩挲着光脑,好像完成了全部遗愿,可以奋不顾身的去赴死了。

直播里的影响已经因为信号原因而滋滋啦啦飘着雪花,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循环往复。

在雪花初次浮现又消失后——

屏幕里。

归黛露出了脸,对着江寒白微微笑了,张嘴说了几个字,但画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在第二次出现雪花有恢复正常后——

江寒白轻轻亲吻了归黛坐着的那架机甲。

那个吻轻轻的,但好像直接穿透了机甲而落在少女额头。

而在第三次——

留给他们的是江寒白进入虫洞的背景,紧接着则是归黛开着机甲一同进去的画面。

在屏幕画面的覆盖。

这一次,也不再是雪花闪烁,而巨大的爆炸,所有的机甲都逼着怪物进入虫洞,之后又发出了巨大爆炸。友们听不到声音,却仿佛也听到了声音。

听到了生命的史诗,却也注意到了微弱的吟唱,宛如一首哀歌。

不知道过了多久。

爆炸才听了下来,而虫洞之中再也没有任何怪物出现,

也没有江寒白与归黛的身影。

像是跟随怪物一起湮灭在宇宙之中。

半晌,才有一位友弱弱发声。

-结束了吗?那归黛与江寒白呢?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还…没结束吧,他们应该在虫洞里,在努力向外走

来。

在努力走向阳光。

-我们再等等。

-对啊,我们再等等,再等等他们就出来了,江寒白那么厉害,一定不会出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双手合十]

尽管屏幕里只剩下士兵们在清理战争过后的宇宙垃圾,怀着沉重的心情,救助那些受伤了,或者不幸牺牲的战友们,但镜头始终没有关闭,仍然落在这看似毫无价值可言的虫洞之中。

等过了日出日落,等过了四季变换,灾后重建,也没再等到那个身影。

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英雄们在一个平凡的日子诞生,又在一个寡淡的日子死去。

而令人更加痛心的则是,在死前,他们接受到的却是来自各个星系里四面八方的谩骂。

而友们反复观看视频。

最终解读出来的归黛说的三个字。

——我等你。

-其实这样也挺好,生死相随,也算是一种圆满。

-如果想这样自我安慰的话,那确实挺好的。

-倒也不是自我安慰,说不定他们对这个世界,厌恶至深。毕竟这个世界从未给过他们温情。

-今天归黛家暴案重审了。

-能有什么好重审的?佘纵早就发视频承认了从来没有家暴。

-前一段时间不是还有人扒出佘纵的十几个小号吗?都是用来骂归黛的,yue了。

-白眼狼又忘恩负义的弟弟,能为那个恶心的整容怪卖命的玩意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提那个整容怪了,他已经翻不了身了,国王的私生子一大堆,当初要不是他抢了江先生的功劳,怎么可能成为太子,并且以太子之位就把控了朝政?

佘纵刚走出法院大门,迎接他的除了□□短炮,还有无数的烂菜叶与臭鸡蛋。

他的头发更长了,没再留刘海,反而一股脑全扎了起来,比半短不长时候要少那么些阴郁。

“请问你如今选择重审案件,是迫于无奈吗……”

有保安过来象征性地拦了下激愤的群众,佘纵慢慢退回了法院,记者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又想起那些被友们扒出来的,归黛做过伪装去过的地方。其中有一幅画面。

是归黛与一个银发少年的,那个

少年年龄要比他小很多,围在归黛身边,指着说要吃什么,要玩什么,而归黛看他的眼神格外宠溺,几乎是百依百顺地陪着他玩闹。

佘纵有时候会想——

如果他和归黛关系也好好的,如果在佘母第一次和他说“归黛小小年纪离家出走还不知道做了什么呢”的时候,能够大声反驳,能够义无反顾地站在归黛身边。

哪怕是在归黛带他回到小房子后,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扭曲地认为她私生活混乱……

那,能得到归黛温柔的是不是就是他了?

画面中的银发少年仿佛变成了他自己,变成了他的模样。

又回到了那年,刚刚放学回家的那天——

他出手阻拦了要欺负归黛的坏孩子,而归黛分享给了他许多的巧克力。

像一对真正的亲姐弟那样。

可惜,他奢求的太多,得到的又太少。

而在那人死后,想弥补也来不及了。

……

遥远的星系,荒芜的星球之上。

海浪翻涌,拍打在沙滩。

姬淮之躺在沙滩椅上,遮阳伞投下了阴影笼罩着他俊美的五官。

伊尾从海中出来,撒开脚丫跑到了姬淮之身前,喷了他一脸水:“姬淮之姬淮之,你陪我一起玩!”

姬淮之懒懒地嗯了声:“今天的我,只想要做睡美人。”

“你去找加纳玩。”

伊尾撇嘴:“加纳最近忙死了,以前只是有点像我妈,现在几乎完全就是个妈妈。”

姬淮之端起手边的椰子汁:“这句话可不要当着加纳的面说哦。”

伊尾:“哎,那你陪我玩嘛。”

姬淮之冷漠:“撒娇没用。”

伊尾扭头看向旁边的归黛,沉默了会儿,又忍痛移开视线,进屋里呼唤贤惠的加纳:“陪我玩嘛,万一我掉海里出不来了怎么办?”

归黛笑了声:“这招对加纳百试百灵。”

姬淮之拖着音腔啊了一声:“怪谁呢?”

“是谁单枪匹马地冲进了虫洞,是谁让加纳被迫坐着逃生舱逃离到了最近的安全星系,是谁让我眼睁睁地见证了同伴真正的死亡呢?”

他啧了一声:“哎,真是好有心理阴影的问题呢。”

归黛

:“……”

她戴上太阳镜,假装没听到。

姬淮之不依不饶:“伊尾连下水游泳这种不算特别危险的事都不敢叫你一起玩了呢。”

归黛讨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但我真的不想写检讨了,你每提一次,我就写一万字,我现在写的字数都能出一本书了。”姬淮之挑眉:“出什么书啊?”

归黛默了会儿:“我深刻认识到了错误,并且决定在今晚写一万字的检讨反思自己。”

姬淮之舒坦了。

归黛磨牙,直接站起身。

姬淮之一惊,心想自己该不会把人惹生气了吧,“黛黛,要不要一起去游泳啊?”

归黛冷哼:“不去,我要去写检讨。”

姬淮之笑:“那真是太可惜了哦。”

他忽然想到什么,冲着归黛的背影喊:“不要忘记明天下午约的体检哦。”

归黛摆摆手是自己知道了。

踩在木质地板,发出哒哒哒又有节奏的响声,含着几分生活气息的舒适。

她躺在了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江寒白的光脑。

那是从虫洞里带出来的。

已经损坏不能使用了。

归黛摩挲着破损的光脑,思考自己最后进入虫洞的举动。

大概是跟江寒白这个疯子久了,脑回路也总有些稀奇古怪,变得疯狂又毫无道理。

好像只剩下了满腔孤勇,跟着那道红白交织的诡丽身影进入一无所知的地界。

但若真的说,对江寒白有多么深的感情,那确实是没有的。

只是偶尔会——

有点想他。

仅此而已。

翌日。

加纳按时按点叫归黛起床,监督她跑完了三公里,又按照营养食谱给准备了早饭。

归黛喝着每天必备的牛奶,都觉得自己是个重症患者,且命不久矣的那种。

只能靠养生续命。

她余光瞥见伊尾碗中多了个鸡腿,默了几秒:“我也要。”

加纳冷酷拒绝:“你早饭的蛋白质已经够了,而且鸡腿太油腻了。”

伊尾故意慢动作地吃着,“好好吃,好好吃,加纳的手艺好好。”

归黛:“……”

好像给他一拳。

姬淮之柔声:“

加纳,我也想要一个鸡腿呢。”

归黛:“不行!”

她指责:“姬淮之又老又虚,还从来不锻炼,他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他要戒糖戒油,还要饮食清淡!”

姬淮之:“人家哪里虚了?”伊尾呕了一声:“姬淮之你正常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