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细听,好似是那李公子的声音,还有人在使劲推敲铺门。
忌女撅嘴,气恼道,“怎的又是他,冤魂不散了么!”
林瑞宁闭着眼睛,没有要理会李向文的意思。
然李向文好似喝醉了般,在外头闹事的模样,忌女担心少爷名声受影响,忙放下水瓢,撸起袖子来,气鼓鼓的,“少爷,奴婢去将他赶走,您此时不便见客,暂且在此等着,奴婢去去便回!”
小姑娘风风火火,气鼓鼓的走了。
后院霎时便安静下来。
午后树荫下,林瑞宁仰躺凉榻上,闭目养神。
不知何时,树上知了鸣鼓声已消失,似是被某种气场极强的生物压制得不敢发出声响。
林瑞宁眼睫微颤,袖中指尖蜷缩。
水瓢被单手执起,水声泠泠,温热清水自哥儿发际缓缓淋下,带走许多泡沫,玫瑰花香味弥散,被夏日热浪蒸烤,令人目眩神迷,一颗心,似也被这香味醉得酥软。
一瓢水倒尽,第二瓢方舀起,还未倾在发梢上,哥儿清冷软侬声音便已响起,“世叔翻墙而入,实非君子所为。再替瑞宁洗发,瑞宁惶恐,若是告官,世叔怕是会被押入大牢罢。”
裘牧霆左手执着水瓢,眸色加深,听着哥儿的话,喉结滚动,手腕微斜,温水倾泻而出,冲着哥儿一头乌黑发丝。望着徐徐滚落的泡沫,他声音沙哑低沉,“若瑞宁舍得,尽管告官便是,怀舟绝无二话。”
林瑞宁嘴唇微抿,紧闭的眼睫轻颤,似落在花枝上的蝴蝶,耳根悄然染上一缕粉色。
声音却是冷清的,“世叔回一趟戎城,该是与家中妻妾好生团聚一番了罢,油腔滑调起来,方游刃有余。”
言罢,林瑞宁睁开眼睛,蓦然对上一双幽深丹凤眸。
不知何时,慕怀舟已从他后面转到了凉榻边。
一别半月有余,这双丹凤眼威严依旧,深邃眸底墨黑如墨,深沉似大海,浩瀚蕴藏日月星辰,让人看不透,猜不穿,只觉灵魂都被吸进去。
他眼角有红血丝,发丝未乱,以墨玉发冠高高束起,立体眉宇几分桀骜恣意,一身劲装,尽显狂肆锋芒,身量伟岸,肩背宽阔硬悍,属于成熟男人的侵略感扑面而来。
“瑞宁。”他开口,风尘仆仆,嗓音依旧低沉温柔,卸下锋芒冷漠,宽厚模样,“你清减了许多。”
林瑞宁心脏微动。
却是微侧过头,“世叔安好,瑞宁便放心了,瑞宁此时不便见客,还请世叔在外稍等片刻,瑞宁即刻便到。”
“怀舟从未娶妻,且并无任何妾室。”耳畔传来闷闷低笑,磁性醇厚,男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温声低语,“我之情话,皆因见到瑞宁,自然由心而生。在瑞宁面前,却是做不来游刃有余,只因每每见到瑞宁,怀舟……便方寸大乱。”
林瑞宁抿着嘴唇,侧对着男人的脸颊已红透,袖中指尖紧握。
向来成熟矜贵自持的男人忽然说出的情话,稍显幼稚,与平日沉稳模样大相径庭,却又因有反差,才格外令人心动。
裘牧霆单膝跪于凉榻边,身量伟岸的他,仍比躺在凉榻上的小哥儿高出许多,宽广坚硬脊背,似永不会弯折的坚不可摧的大山。
他居高临下,目光放肆的望着哥儿露在衣领外的一小截雪白细颈,喉间滚烫,“瑞宁,嫁予我,可好?”
像是哄着,诱着,“我知瑞宁于经商之路颇有抱负,但这与嫁与我并无冲突,怀舟虽无用,却也有些势力,可庇护瑞宁一二,瑞宁商途可宽坦些。”
林瑞宁仍是侧着头,桃花目望着旁边大树,并未看他,也并未说话。
但裘牧霆知,哥儿在听,这便足以。
他诚挚温柔,“我知瑞宁不信承诺,世上男子大多三心二意,怀舟虽敢做出保证,但瑞宁定是不信。为让瑞宁安心,我愿带产业入赘瑞宁家中。此举,瑞宁说可好?”
低沉话音落下,几息过后,哥儿终才肯缓缓扭过头来,一双多情却清明的桃花目对上裘牧霆深邃眼眸,眼尾弯了弯,浅浅含笑,声音温润绵软,“世叔大好男儿,何愁无妻,若是让世叔入赘我家,岂不是折煞了世叔。”
裘牧霆心脏滚烫,望着笑靥如花的明媚哥儿,声音喑哑道,“瑞宁若肯嫁与怀舟,已是我三生有幸,谈何折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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