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忌女挎着菜篮子气喘吁吁跑回,脑袋上两个可爱的羊角发髻有些乱了,额上全是热出的汗,“太骇人啦,外头全乱了,到处皆是买不到米粮的百姓。奴婢去买菜,都几乎挤不进去呢,今日鱼肉果蔬皆涨价了,幸而您让奴婢多带了些银子……”

她简直跟逃荒一般!

林瑞宁递给她一杯冰镇花茶,让小丫头喝了,先喘匀了气再说。

忌女喝了花茶,凉快许多,小脸却依旧红扑扑,毕竟她喝的花茶,可是少爷亲自递给她的呀……

“外头可有发生暴乱?”林瑞宁思量着,这几日就该煮粥布施了。

“这倒是无,虽大家争抢买粮,却是并未有直接抢夺了便跑的,否则奴婢也护不住这篮子菜了。”忌女吐舌。

王素娟满面同情,她也是庄户人家,哪会不知今年地里欠收、庄户人家的苦处?上头又至今未出可否能减免赋税的律令,因此赋税依旧是按照往年来,在前几日便收了上去。这一季收成家家户户非但没有剩粮,还得往外补贴银子才够赋税,真是凄凉。

她不忍道,“瑞哥儿,不如明日便开始布施罢?他们也是怪可怜的。”

云书也是叹气,“如今天干气燥,又热又缺粮,有些地方甚至断了水,他们可怎么受得了,早些布施也是好的。”

林瑞宁正要答应,却忽而对上裘牧霆的眼神,对方朝自个微摇了摇头,他立时被吊起好奇心。

嗯?这是何意?

林瑞宁的话暂时压在了喉咙里,只道,“外祖母与小爹莫要担心,瑞宁知晓的,定不会令他们挨饿。”

过一会儿,待云书与王素娟走了,林瑞宁按耐不住,一双桃花眸巴巴的看向裘牧霆。

他气色好了许多,又着一袭藕粉,眨着眼睛巴巴望着人时,幼崽般乖巧灵动。

裘牧霆眸色加深,低笑出声,“瑞宁就这样想知晓么?”

林瑞宁乖巧点头,“想的。”

裘牧霆低低闷笑,凤眸几分戏谑,声音沙哑宠溺,“瑞宁又不是猫崽,怎好奇心这般重?”

还不是你故意勾的!

林瑞宁桌下伸脚过去,在他鞋面上踩了一下,又收回,面不改色。

裘牧霆笑得更开怀,在猫儿炸毛前,及时开口解释,“临阳乃鱼米之乡,百姓向来还算富足,这几日我派刘七他们去盯着,发现百姓虽焦慌,短期内却并非无米下肚,之所以这般慌乱,只是恐接下来无米可买,方这般人人哄抢。按推测,大家应是还可支撑一两日。”

“那又如何?反正迟早是布施,早一两日迟一两日也无妨。”林瑞宁蹙眉。

裘牧霆又是一阵低笑,冷峻眉目缱绻,有运筹帷幄的气度,“迟一两日,瑞宁开仓布施,老宅众人之米铺若是高价卖米,便无人光顾,甚至惹人厌烦。到时他们便会写信告知还远在旱灾之外的州府买粮食的商队,无需将粮食运回临阳,因为此举无利可图,还会花费一大笔车马食宿的银子。”

林瑞宁看着面色不改却明显在使坏的男人,轻笑道,“世叔布了这样一局棋,应是不止如此罢?”

“瑞宁玲珑心窍,”裘牧霆唇边含笑,低声道,“汜州沧州及周边几个州府大旱,朝廷已仪派太子赈灾,按推测,再有个四五日,太子应便能抵达陇南城,同时还有一道圣旨,若发现有人倒卖粮食,杀无赦。”

林瑞宁看一眼裘牧霆,似笑非笑,“世叔莫要告诉瑞宁,老宅那边购粮的商队,便正好在陇南罢?

裘牧霆闷闷低笑,“瑞宁聪慧。”

聪慧个头。

听到这,林瑞宁还有甚么不明白的?

陇南今年收成大好,粮食充足,因此书中朝廷派太子赈灾时,便是抵达陇南,从陇南调取赈灾粮食的。而老宅那些倒霉蛋,会去陇南买粮食,定还有裘牧霆在其中做手脚。

“不仅如此,”裘牧霆伸手,商十掏出一叠田契地契,及商铺契约,甚至还有一张屋契!

这些原先竟皆属于林家老宅众人、及林瑞谦岳父,林婉容夫家、三个夫人的外家!最令人吃惊的,是那屋契竟是申屠户的,不用想也知,是林婉柔哄到手的,也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

这些人,为了发这笔横财,真是孤注一掷,竟将产业卖得七七八八。

当然,最损的还是裘牧霆。

若他不出手,恐怕老宅那边也不会恰好有一批商队如今仍在陇南买米了。

林瑞宁勾唇,“世叔可真坏。”

裘牧霆嗤笑,“我并未出如何高价。”

横财迷人眼,若非急于发这笔横财,那些人又怎会在他派人递梯子时轻易便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