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茶水泠泠倾入杯中,是这正厅里唯一的声音了。

李沧澜执气茶杯,指腹摩挲了一下杯沿后,低笑一声,而后将头上惟帽垂落的黑纱掀起,露出自己的面容来。

那是一张轮廓生得极好的脸,可惜面目尽毁,脸上刀疤纵横,边缘泛白伤口并未愈合,渗出红黄浆液,整张脸肌肤呈紫黑色,显然中毒至深。

众人皆大惊失色,极力忍耐才未叫出来。

离得近的商十心中骇然,幸而死死抑制住,手里的茶壶才未脱手,却也露了几分慌乱情绪。

裘牧霆冷斥,“没用的东西,下去!”

“是!”商十知晓主子是在救他性命,放下茶壶后忙退下。33yqxs?.??m

此刻他不得不再次感谢林少爷,心知主子之所以次次待他宽容,不过是因着林少爷用他还用得算顺手,林少爷多给他几分看重罢了!

他要一辈子做林少爷的下人!

门外忌女早已退出很远,见到商十手软脚软的出来,扑哧一笑,转身朝少爷的小院去了,要将见到的消息告诉少爷,否则少爷该多闷呀!

裘牧霆给自己倒了杯茶,面无波澜饮了一口,“看来太子所中之毒十分棘手,才会使得伤口至今也未愈合。”

李沧澜苦笑一声,“是,宫中御医皆束手无策。不瞒裘当家,我私下豢养的神医圣手无数,可却无一人能看出只是何种毒药,只能断定这种毒药不是大夏国有的。”

他眸色冷冷,“看来二皇弟为了我相貌,费尽心血。”

说完,捏起茶杯,一饮而尽。

难言的茶香味自唇齿散开,通过喉咙流入肺腑,李沧澜只觉浑身微轻,自中毒以来缭绕在身上那股无论如何也驱之不散的冷意竟好似也驱散了一些。

李沧澜愕然,“此茶甚好。”

茶香仿若好似还留在嘴里久久不散,令人留恋不舍,李沧澜不是端架子之人,左右无人侍奉,便自己动手,又倒一杯。

这一次,他先细细嗅闻,却惊觉茶水不露一点茶香!若非方才尝过滋味,恐怕他会以为这是下等茶叶。

一杯茶慢慢品完,李沧澜眼眸一颤,又饮了两杯后,方心中激动的确认,这茶水果真能驱散些许身上冷意!

也就是说,他的毒,兴许有望能解!

壶中再也倒不出茶水,李沧澜才轻咳一声,压着心中激动,心情大好朗笑问道,“裘当家在信中提到有位神医,不知在下可否一见?”

裘牧霆放下茶杯,看向无能子,“有劳。”

无能子忙上前,“草民无能子见过太子殿下,草民当不得神医之名,不过也可一试,不知太子殿下可否介意草民冒犯?”

“无需如此多礼。”李沧澜对无能子已十分满意。

方才那茶不同凡响,定是眼前医者的手笔,他能治好自己身上所中毒药,李沧澜怎会嫌他冒犯!

他当即让无能子上前替自己诊脉。

无能子找出药箱,先是替李沧澜诊脉,而后又以银针刺血观之,再将血放入特制药水中,又掺水喂给一笼渴了许久的老鼠。

活蹦乱跳的老鼠,喝了掺有血液的水之后,当即七窍流血毙命。

李沧澜对此,并不意外,只看着无能子。

无能子脸色越发沉了沉,如实禀告,“太子所中之毒,老夫也是第一回见,殿下脉象紊乱,五脏六腑已受剧毒侵蚀,内里十分凌乱与破败,老夫若没有诊断错,殿下应是日夜手脚麻木冰冷,早晚眼鼻流血,对否?”

其余人听言,除了裘牧霆外,脑袋埋得更低,知晓这不是他们可听得的。

李沧澜握紧拳头吐息,缓缓颔首,“嗯。”

这毒,可不止毁他容貌这样简单。

因此,他才必须得解了毒药,不能拖延下去。

“与我母后交情甚笃的首席御医曾诊断,若我找不到解药,不出三月便一命呜呼。”

所以二皇子,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是因他有信心,哪怕他争不得皇位,也可等自个死了,他顺理成章继位!

李沧澜问道,“不知神医可有解毒之法?”

他觉得,以方才那茶水的妙处,无能子应是有眉目了。

然而无能子却是缓缓摇头,“草民无能,看不出太子所中毒药是何种,目前更加没有办法解得太子身中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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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忌女跑回小院,将自己看到的说与少爷听,“太子殿下果真中毒很深呢!”